杜稚季又道:“这民间功夫,却分成两脉。一脉便是角抵之术。从先秦开始,无论哪朝哪代,都禁止民间持械,禁止百姓互斗,但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执,总不能有什么矛盾都闹上官府吧?所以从这街头的拳打脚踢之中,便演化出一门角抵摔跤的武艺,也就是二人角力,互相搏斗之意。角抵之术虽然不持器械,但多有近身摔绊扑跌的招式,所以也甚是凶险。不过这些年来,角抵之术被列入‘百戏’,也就是杂技表演,有些习练角抵之人,便只注重招式的好看与否,却不关注招式的威力了。”
小乙点点头,想起长安街头确实有不少角抵为戏的艺人,两人互相缠绊,翻来覆去,好看倒煞是好看,但以他现在的眼光看来,那招式都是似是而非,华而不实,威力确实就不怎么样了。
杜稚季看着他道:“这最后一脉,便是游侠了!游侠起于先秦,相传第一批游侠是墨家的子弟,但是时间那么久远,咱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咱们游侠,都是任侠好交游之辈,自然少不得好勇斗狠,替人出头。虽然说心有侠气便可称为游侠,但如果武艺不好,还怎么行侠仗义?”
小乙听得热血沸腾,道:“对,我辈游侠,正该行侠仗义!”
杜稚季呵呵一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回头看看,什么叫行侠仗义?为了义气杀人算不算杀人?被杀之人的家眷不也是同样痛苦么?所谓武艺,终归只是争斗杀人的伎俩而已。”
小乙下意识地反驳道:“行侠仗义,杀得必然是该杀之人,又怎么能一概而论?”
杜稚季反问道:“那何人该杀,你又如何评判?”
小乙听了,不禁张口结舌。
杜稚季见他无语,不由得也是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且回来说那游侠一脉的武艺。咱们游侠大行于天下,有的横行街市,有的武断乡曲,还有的充作贵人的门客嘉宾,与人动武,既有正面对决,又有暗中袭杀,所以何种武艺都能用上。但对游侠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对一单打独斗,因此很少使用军阵之中的长刀大戟,一般只用短剑匕首,或是空手对敌,讲究的是身法轻灵,出手狠辣,务求一击必杀。”
说着,他便将身后腰带中插着的断剑拔了出来,手中嗤嗤挽了几个剑花,在小乙目眩神驰之际,手上往前一递,断剑便贴着小乙的耳边,“夺”地插入树干。
小乙惊出一身冷汗,但看见杜稚季断剑脱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抢那剑。
他可没忘,那把断剑原是他的东西,只是杜稚季抢去之后一直没有还他。
但就在他手指将要触到剑柄之时,突觉臂膀一麻,便见杜稚季后发先至,手指在他的肘后关枢轻轻一拂,让他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稚季又将断剑拔在手中,插回腰间。
“游侠一脉的武艺虽然庞杂,但是都是攻敌弱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放翻,同时也最为难学,因为不仅要熟悉人体关枢所在,还要有机会实战练习,方能得心应手。”杜稚季笑着替小乙揉揉后肘,顿时麻痒之感又立刻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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