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斜倚在坐床上,张皇后正给他揉肩。看着自己深爱一生的发妻,祝佑樘颇感愧疚,自己只娶了这一位妻子,帝王之家如此,足可见两人情真意浓无二。只是自己平日太忙,经常冷落了妻子。皇后也知国事为重,从不占用自己的时间。
今晚就让我们夫妻二人多说些体己话吧,祝佑樘微闭着眼想道。但他突觉胸中沉闷,呼吸不畅,坐起身来就开始咳嗽。皇后忙取来丝帕,以为是一时岔了气。
哪知越咳越厉害,一会儿,喝了桌上的茶水,才堪堪止住,脸庞已经通红,嘴唇却惨白。皇后不经意看了眼陛下拿在手中的丝帕,竟见得点点血色,着急问询起来。祝佑樘笑笑说无大事,太医已经瞧过了,再喝几服药就见好。
夜深了,宫人们的欢笑声已经散去,祝佑樘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久久难以入眠。他说了谎,自己这咳血的毛病已有半年,秘密召医医治,不见好转。他已经努力遵医嘱多休养,但这可能是幼时有疾加上十多年过于劳累积的病根,实在没有好用的法子。
他压住了消息,同时开始有意无意物色朝中适合辅政的人才。虽然心中还有期许,但他是个务实的人,诸事早做打算才好。
他不信天命,因为大明如今的辉煌是他一步步实干出来的,但这个夜晚,他向上天祈祷,给自己多留一些时间吧。
大年初四,修文县城,城里算不上繁华的一条巷子里,一家牌匾上写着“高十八卤肉店”的新店默默开张。这家店据说是连锁店,大老板是谁无人知晓,生意也不太红火,没人知道为什么它会在修文这样一个西南群山里的小县城里开家分店。
几乎就在同一日,大明疆界最北端的小城木河也开了这样一家卤肉店,同样无人知晓为什么会有人把店开在这样的地方。假使有人把这两家店都探过,想必也不会想别的,简单啊,天下之大,高十八何其多也,每一个高十八的牌匾,难道就得属于同一个人吗?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天底下这些着力在根本没生意的地方开疆拓土的“高十八卤肉店”,背后都是同一个老板,老板的名字叫做“高十八”,就这么简单。知道这件事的人,甚至比知道一共有多少家卤肉店的人还少。
截至大明弘治十八年,惊蛰时节,整个大明天下,从北到南,自东往西,从京城到蕞尔小城,从冰雪世界到面朝大海,共有“高十八卤肉店”八万四千处。
它们无有主次,无有高下,有的是坐拥数层的豪奢酒楼,有的不过一块破烂牌匾,店面摊位皆无。更有甚者,草原上的一些偏远部落,有数代人便叫做“高十八”,他们家家都会做卤肉,都可算得上一家“高十八卤肉店”。
大明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大明帝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不错,是整个大明。如果天空中有一只眼睛,它会讶异地发现,大明辽阔无比的疆土上,各地变化无端的气候,竟然不可思议地得到了统一。
已有些许燥热的东南沿海凉爽怡人,风沙遍布的西北边陲似生春风,雪漫层山的苦寒之地冰湖开裂,鱼儿跃起。整个大明疆域,遍布各地的八万四千处“高十八卤肉店”,酒楼的牌匾,破烂的旗幡,牧民做的卤肉,都在同一刻,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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