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说他知晓些局势,已托人做了安排,不日要启程往首都南京避难,不知张老爷和世侄怎么打算?如果合适,结伴而行是最好不过了。张宣分析着我听不懂的形势,说,异族风头正劲,我方失利,应对仓促,南京恐也不久矣,不如去武汉,或者干脆往重庆。
爷爷不断点头,神色中多有赞许,我很少见到爷爷对一个人如此认同。我收起了笑容,安静地听他们谈话,不时打量着张宣,张宣偶一抬头,遇上我的目光,他又一次低垂眼眸,红了脸。
两天后,爷爷和张宣计议妥当,张宣要告辞回苏州向父亲禀报,爷爷却说,反正也不急这两天,世侄不如差佣人回去?
兵荒马乱的时候,爷爷的这提议有点不合逻辑,我私心里却赞同着。意外地是张宣竟也同意了这建议,两人各修了封书信,差佣人速去速回。
原来,爷爷看上了张宣,私下里和张宣提亲,张宣说要征询父亲大人的意思,爷爷看张宣默许,便有心留下张宣,以便不日后同行往重庆。
民国二十七年,我正值二八华年,哪里懂男女之事,想起他一个男人脸红的样子,莫名地就心生了欢喜,嘴上却老实起来,说了句堂皇的话:全凭爷爷做主。
张宣说,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知道这是崔护的名句,却笑着没接话。
心里早盘算着人生中的第一次远行,可惜的是我的远行,与想象中的谬以千里。
爷爷和张宣苦等苏州的消息不得,局势却迅速恶化,渐渐地惶恐起来,异族的脚步却越来越近。
忽一日,张宣失踪了。
在我一再追问下,爷爷叹了口气,张宣临别时回爷爷话,转告我,说他和我不合适,望我谅解。
爷爷携伯父和家眷匆忙往重庆避难,我说什么也不愿跟着一起去。爷爷很生气,让李管家将我绑上,我倔强地说,绑我也没用,我反正不走,我要等张宣!
爷爷没再坚持。
说是领县,其实距离不远,就在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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