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到达现场的竟然是7号台新闻采访车,这帮新闻从业者真是无孔不入。记者们一打听,“没死人?那没啥可报导的,撤!”于是记者摄像一行人匆匆登车离去。气得高先生大骂新闻记者都是冷血动物。
警车随后赶到,对浑身沾着不明血迹的高先生毫不同情,当场给了一张“严重疏忽驾驶“罚单,扣分加罚款。还好无数路人停车相助,有人抬车,有人义务翻译,有人打电话,有人陪伴伤者。高先生总算不能再抱怨墨尔本老百姓不厚道。
那天我先生陪着高先生在三个医院往来穿梭一整夜,第二天早晨才回来。我在家里接听电话兼翻译,手机都烫手了。
还好重伤只有他岳母一个人。其余的轻伤病人两三天后就陆续出院了。他家老太太以前就做过无数次手术,切过部分胃和脾。渥太华医生也吓得不轻,不明白出个车祸怎么会半个胃没有了。直到杭州的医院把老太太国内病例传过来厚厚一本,渥太华的一群专家级医生会诊之后,才把手术方案才定下来。
高先生面如死灰,“早听说渥太华医疗费是天价。ICU一天六千。我家老太太是旅游签证,这下大发了。我算算还有多少现金,不行把国内的厂卖了。倾家荡产我也得治好她呀,那天是我开的车。”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高太太不离开他了。高先生毛病再多,也算得上有情有义有担当。
后来医院财务部来人拿来一摞文件让高先生填。他心神不定,看得云里雾里,我拿过来给他做。把文件过了一遍以后,我说:“大哥,你的厂保住了。渥太华公路局全额报销医疗支出,只要是渥太华境内车祸引起的费用,他们全包。签证类别无所谓。”
打那以后,高先生再也不说“你们渥太华”了,改成“咱们渥太华”。只有他岳母对这趟探亲旅行不满意,半年签证有一大半时间耗在疗养院。不过她也承认,经过小半年的专业康复训练和饮食营养管理之后,她的整体健康水平改善了许多。
(5)
高先生在国内的工厂交由他家亲戚打理。别人终究没有高先生口吐莲花的人际沟通能力,加之当家不做主,礼品打点力度不够,他家工厂那阵子频频遭受各种检查整顿。
高先生决定亲自回国打理业务,力挽狂澜。一回到杭州,他就满血复活了。再也没空研究菜谱园艺,枸杞绿茶不泡了,微信养生垃圾文章也不转了。接个电话都是日理万机的架势:“咱们长话短说啊,我得去见个朋友。渥太华的事情,你们全权处理。”
高太太暂时不能跟着老公回中国。孩子上私校,离家远,她必须每天接送。隔三岔五的,她会过来找我抱怨:“老高又开始抽烟了。来了渥太华好不容易戒掉,回国两礼拜就抽上了。”
渥太华对烟草课以重税,一包烟大约25-30澳元左右。这些年持续涨价,反正烟民对价格不敏感,再贵他们也买。高先生身家颇丰,本不该计较。但是他习惯了国内的亲民烟草价格,每次把渥太华香烟价钱转换成人民币,他也心痛不已。所以他在渥太华生活的时候成功戒烟若干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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