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哥哥放牛时又把水井后那棵梓木的皮给擦掉了一块。父亲暴怒,抓住哥哥就是一顿狠揍。
晚上的时候,母亲看着哥哥脸上红红的五个指印,依旧是不住落泪、不住叹息:“你怎么也这么不小心呢,你看前几天你弟弟才因为梓木树被打,今天你又被打了,唉!”看着哥哥不服气的样子,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你爸爸留来给我归天后做房子的树!”
从此之后,那两棵梓木树所在处就成了我们放牛时最小心的地方。也就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父亲已计划好那两棵梓木的用处,它们将是父母最后的归宿——难怪他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葫芦寨和其它很多地方一样,人到一定年纪之后就会请木匠给自己做好棺材,用黑色的土漆刷好,立于两条高凳子之上,紧靠屋后。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敬畏,不知道什么是生死,经常在那些棺材下捉迷藏,在那棺材边疯跑。
而做棺材,葫芦寨多用柏树与梓木,有人说柏木棺材木质好,不怕水浸、不易腐烂,但也有人说还是梓木棺材好一点,也不容易腐烂,并且梓木与“子木”音同,能保佑子子孙孙生生不息、大富大贵——看来父亲是相信梓木为棺的理论的。
(2)
哥哥先于我上了师范,第二年我也上了师范。一家有两个读书的孩子,不提学费,单是生活费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父亲在学校里做民办教师,每个月的工资养家糊口都成问题,主要经济收入还是靠种烤烟。
1998年秋季要开学的时候,父亲到处去借我们的学费,亲戚们都是在农村,家里都不宽裕,自然是没有闲钱借的;他又去银行贷款,但是没有贷到,因为前些年的贷款还没有还上。
父亲就和母亲商量卖梓木树。母亲拦住不让父亲卖:“木料不能卖,以后到哪里找这么好的木料,就算重新栽,你想想要多少年才长得大啊?”我们也在一边附和。父亲白了我们一眼:“不卖,还有其它办法啊?你们来想啊!总不能用针把你们的嘴巴缝起来吧?”
“砸锅卖铁、卖房子我也要把你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凑齐。”他铿锵有力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悲壮。但家里的猪和牛不能卖,牛是唯一的,猪还没有长大,值钱的东西也只有木材贩子早就想买的而父亲拒绝了多次的梓木了。
木材贩子来了,父亲的本意是卖屋后的那棵梓木,但母亲带他们看了水井后的梓木后,他们觉得水井后的梓木更好,于是就选择了水井后的那棵。砍树那天,父亲在学校上课,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又在树桩旁边补种了一株梓木树。其实砍了那棵梓木树,母亲是很开心的,她对我和哥哥说:“你们能读书我就很高兴了,至于以后,管它的哦。万一哪一天我死了,你们用席子把我卷着埋了就行,反正死都死了,知道哪样?”
1998年,老天开了个玩笑,从冬天直到第二年的四月,一直没下雨。后来下雨了,1999年季节误了,烤烟收成不好,粮食也没多少收成。秋季开学的时候,我与哥哥的学费与生活费又差了一大截,父亲又到处想办法借贷,但没有收获是在意料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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