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你的窗子去。”烛火后,一张形销骨立的白脸面无表情地开口。
“得嘞。”良英轻快地应了一声。
良英今年才十六,净身入宫之后,家里无钱打点,便被派到了神官监守皇陵。
来了椿寿山三年,有好也有不好。神官监事少活少人自由,没有重活累活无须瞧主子脸色,除了年节祭祀其他时候见不着生人,良英不识人情不会来事,更干不来阿谀奉承,在这神官监倒也舒坦。
不好的地方就是月钱少,还有就是他跟了个难伺候的师父。
良英回头偷瞟了一眼魏令斓,后者正躺在竹椅上,干瘪老朽的手像是晒干了的枯树枝,便见他从桌上摸了一块杏干塞进嘴里,脸上层叠的皱纹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原本的苍白的脸上还敷了粉上了妆,脸颊上不自然的红晕印在白到极致的脸上,显出一股病态。
分明在神宫监待了五年从未出过皇陵,可从宫里带出来的金贵习气仍未改变。晨起净脸、熏香、敷粉……规矩颇多,还样样精细麻烦,加上魏令斓性子挑剔怪异,折腾得良英叫苦不迭。
他倒是曾在祭祀时听宫里来的宦官们提过,他这师父似乎曾经当过司礼监掌印太监置,在前朝做上过这宦官中万人之上的位置——只不过一朝宫变被踹下了高位,这才被贬到了神宫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守皇陵。
对此,良英颇不相信。
皇陵每年大祭,圣上覆土、百官随行,他可也是见过些世面的——那个站在当今圣上身侧,一脸冷峻威严的高大宦官,才是他心目中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模样,而自家这模样不阴不阳、脾性时阴时阳的师父?
——还是莫要以讹传讹了。
良英一面装着这扇昨夜不知为何突然被破了的窗子,一面打着哈欠琢磨昨晚新刻的木马还差几刀才能成形,丝毫没注意到外边的动静。
等到他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魏令斓的咀嚼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而窗外的天空已然一片漆黑。
那空中遮住星月的,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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