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熟练地跪坐案前,像是重复了几千上万次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执笔,掭饱了朱砂,批阅起了奏折。
男子的眼皮有些沉,有些模糊地瞧着案前那道身影。
少年平日里总佝偻着的脊背不知何时挺得笔直,显出颀长而薄瘦的身型。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他自小收在身边的少年,如今似乎已经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去。
少年手中的笔杆端正,仔细而精巧地模仿着这桌案主人的笔迹;笔尖墨迹沙沙作响、他专注而郑重地翻阅着奏折,于无声无息间,竟显出一股浑然天成、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男子看了半晌,终于困倦了。临阖眼前,一道悠长而略带遗憾的叹息传进了少年的耳朵。
“你要不是个宦人就好了,就能为朕光明正大地在前朝效力了。”
少年握笔的手紧了紧。
可却也是此时,眼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转换。
金碧辉煌的殿宇瞬息之间化作的残破的村巷和灰败的场景。
耳边充斥着混乱的“阉狗”、“乱党”、“窃国贼子”,那殿中的少年手中的朱笔变成成了马鞭。少年想要驱赶周围的人群,可簇拥的人头却是越来越多,一张张狰狞而愤恨的脸挤在眼前,漫天的咒骂声,如同地狱冤死的恶鬼,他们的眼中纷纷露出深重而凶狠的恨意。
“阉狗!”“乱党!”“没·种的猢·狲!”
“伪造了诏书的窃国贼!”
少年慌张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背却撞上了人。
他转过身,瞧见眼前一个精瘦黝黑的农户,正抱着一个陶罐朝他大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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