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紫不愿在骑马,翻身下来,将缰绳交给赞进,自己从桐雨西街走过去,顺便实地再勘测一下距离。军大毕业后,带着她实习的总工最强调的一条就是,数据掌握得越精准,成功得可能性越大。房已经买好,却不代表就能坐等着收钱了。第二遍所得的数据仍然是加强自我信心的好消息,她甚至发现,鹿角巷附近的街其实也有很多商铺,可能是桐雨街带出来的,蛮热闹。
可是,等她已经看到林府大门时,就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
赞进跑过来,面不红气不喘,就是声线紧着,“墨哥,岑二让我叫你快过去呢。出了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办。”
墨紫走快起来,问道,“知道是什么事么?”
赞进皱巴一张黑里俊的脸,“不知道,就听到有女人在哭。”
墨紫一惊,立刻想到那个珍娘。可再想,林公虽然不太可靠,她那天说到他父母早亡,兄妹相互依持时,他似乎有所感触。怎么都是亲妹妹,他还是读圣贤书的人,关起门来吵吵架也就罢了。如今这大门敞着,一群人围着看热闹,还能做得出什么无良事不成?兴许是林府的哪个丫头,哭闹着不肯离开主家。
待走近,发现看热闹的委实不少,里三圈外三圈,要不是赞进大个给挤出一条路来,她还得费脑想办法进去。
一路就听见可怜,丧尽天良,禽兽不如这些字眼。越听,心里就越起毛。
跟在赞进后头,出了人群,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就到了身后变成背景嗡嗡。而赞进一让开,恶狠狠的话语好似豺狼凶猛扑来。
“哭什么哭哭得老我头都炸了。要怪就怪你亲不认的兄嫂去,我们兄弟今天要么拿银要么拿人,不把这一千五百两银的债给消了,绝对跟你没完。告诉你,就算见官,你也没理。白纸黑字画的押——”
墨紫见到几个凶神恶煞的男站在石阶下,膀大腰圆,守成一排。大春日里,穿着无袖的红边白底短衫,腰间扎了红带,灰青绑脚裤,手臂和胸口露出狰狞野蛮的黑毛,一看就是打手。而站在石阶上,原本林府的牌匾下,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男的,比起打手来瘦精精的,三角眼,塌鼻架,太阳穴上贴了个铜钱膏,头发在顶上盘了个髻,扎了蓝巾,两缕胡稀稀拉拉。大概个矮,说着狠话时,上窜下跳,以显得自己有高度。不过,唾沫星乱溅。两女的,一个还就是墨紫一直有不祥预感的那个珍娘,旁边大概是她的丫头。两人皆脸色惨白,在哭的那个是年纪还小的丫头,珍娘则怒瞪着,眼睛发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墨紫见了她两次,每一次她都很坚强。
那枚铜钱膏继续跳着脚,手上抖着一张纸,朝看热闹的人晃半周,又弯身在珍娘面前挥,“瞧清楚了,你兄长亲笔写的,还不了债,就拿你来抵。听说你识字啊,应该看得懂吧?”
珍娘伸手就去抓,铜钱膏连忙往后一跳,将那张纸折好,放回怀里,“哎哟,小娘,别这么粗鲁,让你抢过去撕了,我家爷还不拧了老的脑袋。白花花的银打水漂,连能赚钱的美人也没了。”
珍娘咬着牙,眼睛都不眨,“我兄长亲笔写的,你找他去,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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