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殒又慌又怒,一挥手,故意放大声音掩饰心虚,道:“不去寻小姐,谁准你私入祭剑堂禁地?拉下去砍了!”教主阴森森的道:“是本座派他前去,代表的是我的命令,你是不是也预备把本座拉下去砍了?”暗夜殒忙道:“属下不敢。”教主冷哼一声,向那教徒道:“叫你取剑,怎么慌慌张张的?又出了什么事?”那教徒道:“启禀教主,属下才刚进入祭剑堂,见堂内冥火熄灭,残影剑……不知所踪,这……不关属下的事……”原来冥火在淬炼残影剑的同时,也受剑中灵气供奉,起相辅相依之效。宝剑一失,再无真元固本,火势亦熄。自祭影教初创立以来,此剑一直供奉在祭剑堂内,尊为镇教之宝,而今岂非正预示着教内根基抽除,乃是大凶之兆?教主勃然大怒,道:“小姐失踪,本座可不再追究,但教中至宝竟一齐消失,谁再敢说仅是单纯巧合?”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暗夜殒鼻尖,喝道:“你说,这是不是你们一早串通好的?”暗夜殒口唇微动,心知一旦认下此罪,必是再无宽赦处。但如能为梦琳洗脱嫌疑,令她得以平安度日,自己即使赔上性命,又有何妨?江冽尘走到暗夜殒身前,向教主冷冷的道:“我还要问你在弄什么鬼。梦琳和我并无夫妻之名,她是你的女儿,你不想将残影剑传给我,就与她合谋设此圈套——”教主怒道:“岂有此理!本座犯得着早作准备?谁说这位置就非得传给你不成了?”江冽尘冷笑道:“其余教众一律武功低微、好吃懒做,除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合适的继承者?”暗夜殒听他这八字评语,那是将自己也归入其内,就算前四字不得不认,但“好吃懒做”却无论如何搭不上边,心下又感不快。
教主气得半晌没再言语,好一会儿才道:“那好,本座就亲自出马,追回镇教之宝。可恶!避隐多年,竟被那逆女迫得重出江湖,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待本座寻着了,也要一把捏死这臭丫头。你们两个哪儿都不许去,与我随行,残影剑若是有半分闪失,本座就唯你是问!”转过身大踏步的去了。暗夜殒惶急无措,在原地不住踱步徘徊,只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哎,我说你也真够大胆,竟敢如此顶撞教主。”江冽尘却似全无大事生,好像刚才只在与教主谈论天气一般,环起双臂,冷笑道:“无所谓,老家伙敢走出这教宫,我就能让他再没命回来!”暗夜殒听得全身机伶伶打了个寒战,想到江冽尘昨夜“图霸业”的一席话并非空穴来风,而他如今胆敢处处忤逆,更是敲响了篡权夺位的前奏鸣!
楚梦琳逃出祭影教后,易容改装,换上件藏青色长袍,腰间系一条褐色缎带,长挽起成髻,下插一根细巧翠竹,只留几缕碎,松松垮垮的披在肩背,立即成了位眉若朗星,面如冠玉的翩翩佳公子。她深知怀壁其罪,携带宝剑易于招来祸患,以白稠将其密密实实的裹了几层,再买几幅文墨书画,一齐捆在背上,借以掩人耳目。初逃出时心里打定主意北上京城,又曾设计过数条有利路线。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回顾以往执行任务,从不用负责找路,只消沿途紧跟,玩玩闹闹即可。蓦然独行,才知自己竟是全无方向感,走过许久仍辨不清路径。索性随心所至,沿途游玩,花钱如流水,吃香的,喝辣的,恰如入了天堂一般,快活似神仙。几日前在教宫受尽折磨,同江冽尘争风吃醋,仿佛都是许久前的事了。世人皆以苦尽甘来初时最为欢畅,享受得久后,仍会厌倦,眼下楚梦琳更是因没同伴说笑而闷得慌。这一日正在郑州路旁一家饭栈中打尖,门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三个汉子,外表成鲜明对比,一人高高瘦瘦,一人矮矮胖胖,第三人不胖不瘦。三人一落座就连声抱怨酒保动作磨蹭,等得人口干舌燥,眼看着就要渴死,那酒保匆忙上了酒,往回走时,委屈的自语道:“难道小人能掐会算,早知几位爷会来,先温好了酒等着你们么?”那几个汉子谈兴正高,也没多理。瘦高汉子分斟三杯,道:“二位兄弟须得牢记着,咱们只是在此歇歇脚,谁也不能贪杯。先前若不是三弟醉酒误事,我们也不至于赶不上昆仑何先生的葬礼,这个教训可吃得不小哇。”那矮胖汉子叹道:“老实说,小弟也没甚太大毛病,平生就是好这一口儿。”身材中等的汉子道:“三弟,我来教你,你先想着这酒奇臭无比,喝一滴就大倒胃口,将去年的年夜饭也要呕了出来,那就不会想喝的了。”那矮胖的三弟苦笑道:“二哥所举虽为高招,岂不先彻底败了酒兴?酒兴一坏,多好的美酒都是糟蹋。但要糟蹋美酒,都知我最是不依,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那大哥道:“若在平时,本来也不妨事,可葬礼上偏偏出了一桩大热闹,这就给错过去了。听说那6掌门杀害同门师叔,给点苍派一名弟子捉了个现形,人赃俱获,那名弟子叫……是了,叫做梁越,英雄大会上也曾露过脸的。”楚梦琳听得大惊失色,连酒水溢了出来也未注意,心道:“我叮嘱过6黔小子,要他将尸身秘密处理了,他倒好,还嫌不够乱,竟敢大张旗鼓的搞出葬礼,这算是显摆自己忠孝?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那三弟一道怀疑的眼光扫了过来,原来楚梦琳愤慨之下,握拳连连擂击桌面,感叹之词也不经意间漏出了口。但她侧身背对着三兄弟,自是视而不见,又吟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唉!唉!唉!”那三弟摇了摇头,道:“大哥,此人是个书呆子,不用睬他。”此人读书最少,即将楚梦琳的有感而只当作背诵古书,这阵子京试临近,各城镇中均可见大批前往应考的吟游书生,早已习以为常。那大哥续道:“一路上虽也听得不少传闻,当谓绘声绘色,可真是越听越心痒,盼能亲眼得见才好。据说6掌门竟是死在华山派一名女弟子手下,就是比武时跟他关系不清不楚的那个小姑娘。本来孟老儿要当场将她处死,后来经众人求情,只命她面壁终身。可在我看来,这惩罚是有增无减,那小姑娘还这么丁点大小,就只能凭思过遣度余生,也真可怜。”那三弟贼兮兮的笑道:“大哥春心荡漾,不如让小弟尽一回哥们义气,打上华山,抢了女娃儿回来,给大哥当老婆,可好?”那大哥笑骂道:“三弟岁数长了,说起话来怎么反而没个正经?你大哥这一大把年纪,早就成了老骨头,也不敢妄想了。”说着话时却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也合不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