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使你被颠波得多么恶心晕眩,你也得咬着牙承受着。你能怎么样?你想跳下船吗?那只有被随时准备着的江水吞没掉,并且溅不起一点浪花。你想飞越过去吗?你的翅膀在哪里?你似铅沉的身子已被牢牢地焊死在甲板上,并且不许你挪步于丈余之外。天不伸手,云不伸手,你就老老实实地熬着吧!既使你想用心的加快的双浆划动时间的河流,那只能是自讨没趣。你有几许心力?时间、江流、天空他们原本是一家子,你拿它们怎么办?就象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一样,无济于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消失自我的感觉,让自己变成眼前的一粒空气,与空气融为一体。那么,你便无所谓心慌意乱、无所谓生生死死,只会同时间为姊妹兄弟,彼此不分。这江水就拿你没办法,任凭他们滔滔不绝地商讨怎么样吞掉你,怎么样使出更险的伎俩。你呀,全当它不存在一样,只想自己的事,不就面色坦然了吗?
人们啊,不要太敏感,还是麻木一点好。想不通的道理或者把握不住地事就让它去吧,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至少我现在还在,管他以后怎么着吧!这样,你就心安理得了。否则你绝对会得精神病,至少让你在神经紧张中苦受多少煎熬!……
船鸣叫着汽笛,奋勇向前,像一只颠波于苍海中的乌龟。不远处的江水上浮显出同样的一只船来,用鸣笛声打着招呼。过了很长时间,那船靠近了,于是能看清船上的人微笑的脸。那微笑让人感到一丝慰籍。那毕竟是我们的同类,也在同样的境地里过活着。他们的安全就表明着我们自己的安全。
在苍茫中、在无助中,如果出现同类,哪怕是影子,也是彼此地一种照应……
借着这个参照物,能明显地感觉到我所乘的船行驶得很快。那条船同样驶入了江心,驶进我们曾经经过的“危险地带”。
“走好,朋友,祝你们好运!……”
不多时,我们的船又鸣叫起来。同船的人们举起了手腕不约而同地看表。“快到了!”
有人自言自语地说:“真慢,都半个小时了。”
一个提包的女人跺了一下脚,望着快要到的彼岸嚷嚷着。她的披肩的卷发油亮顺畅,随着身子抖动着,象弹簧一样。
船靠岸了,人们舒着长气缓缓上岸。岸口与那边的相同,但清静了许多。几个穿制服的人也背着包等着上船。
“你们怎么搞的,都超了快4分钟了!!我还等着给孩子喂奶呢?”一位女制服站在高台上跺着脚,抖动着鼓胀的胸脯对着我们身后的男制服直喊。
“那急什么,给小高吃不就行啦!”船上的男制服嬉笑着说。岸上的一位男制服踢起了脚下的小花,溅起来,在空中闪着亮光……
被称作浦东的地方,就象一般的小城市。沿江的街上铺着柏油路面,路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浓密的树荫下面蹲着戴草帽地抽烟的老农。成群的姑娘们和小伙子们从斜对面的一个厂门口涌出来,三三两两、接五成群的说笑着向岸口走来。姑娘们穿着花裙或淡雅的喇叭裤,妩媚大方。她们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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