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撤走的队伍在我们周围聚集起来,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集合。拉贝尔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高声喊了一句:“黑骑士团进城了!现在我们要去打扰他们一下!”
士兵们欢呼起来,这些老兵们心理上不能接受这种撤退,攻城的命令给他们注入了活力,刚才略有下降的士气又一次高亢起来。
黑骑士团显然没有料到我们会反过来攻城,他们全是骑士,没有步兵和弓箭手,在我们攻到城门下的时候,只好放弃了守城,冲出城来。但是他们没法在城门前狭长的区域里展开冲锋,反倒是我们的步兵占了上风。如果不是大军随后掩至的话,城堡说不定会再次落入我们手中。
看见大军黑压压地开出林子,拉贝尔就吹出了撤退的号声。这下战士们觉得没什么遗憾了,没有人再骂骂咧咧,很整齐很素净地从容撤离。黑骑士团又退回城堡,大军紧跟在我们身后。我们小心保持着距离,向龙之谷撤去。途中战士们仍然分小队离开,敌人也派出一些小队追赶,但是大军紧紧咬住公爵的大旗。士兵们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这次带军的来的是密苏特·朗将军,肯恩果然没有来。
傍晚到龙之谷桥头的时候,只剩亲卫队了,途中受伤的士兵都已经离队。亲卫队的八百人有一百重骑兵,一百弓骑兵,六百步兵里面有两百弓箭兵。我们的兵器表面都涂了一层银粉,专门对付骷髅。队伍排成长队,顺利过桥。如果在桥头阻截敌人的大军,凭借着八百身经百战的士兵,在箭尽之前,一百万人也不可能冲过来。但是那样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是在撤退。我们只是每走一段路就往地上扔点东西,让他们不要失去了我们的踪迹。
夜幕不知不觉地笼罩了龙之谷,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在第一片山坡上回头看去,敌人燃起火把,他们的大军被狭窄的桥面拉成了长长的一队,为了不让我们逃出视线,没有重整队伍,像一条巨大的火蛇,蜿蜒着爬进谷来。
“让他们来吧,”拉贝尔说着,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战士们看见火光,一起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火把,齐声呐喊。然后顺着预定的路线,急速行军。惊起的骷髅大军将会与尾随而来的敌人先头部队遭遇。
后来地形陡峭的地方,我们就放弃了马匹,重骑兵把盔甲都卸了扔到地上,这些举动让我们快速行军的同时,也将考验敌人的判断。一个似乎唾手可得的大公爵,会让敌军主将不惜一切代价。
也许龙之谷的地形是这里无法征服的最大原因,这里到处是山谷坡地,大军展不开,只适合骷髅军团无组织纪律的野蛮战法,不管多少军队,这里都是个致命的泥潭。幸亏我们只是要穿过。跟着拉贝尔整理军务的这些天里,让我学会了不少带军常识。
敌人的速度慢下来,骷髅们起作用了。他们的苦难刚刚开始,狭长的大队将会在一条漫长的战线上应付着越来越多的骷髅战士。我们适当地慢下来一点,也就被少数骷髅缠上了。他们从后面齐齐咔咔地追上来,有斧手、长枪手还有弓箭手。负责断后的战士们停下来列成前后两队,前队长枪手和短刀盾牌兵,后队弓箭兵,弓箭兵的箭头上都敷了银粉,一阵箭射出去,中箭的骷髅惨叫着往回跑,把他们的冲锋打乱了。这是大公爵在肯特征战多年的经验,骷髅中了银制武器的攻击后,会从受伤的地方开始骨头发黑风化,很快扩散至全身。银是死灵的克星。这条经验也正是我们敢于穿越龙之谷的依据。
骷髅们一缓,我们马上接着行进。缪斯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把对她来说又大又重的盾牌扔掉了,这会儿又把刀和头盔扔到地上,露出一头粟色的秀发,她气喘吁吁地跑在我的身边。我一只手举着我们两个的火把,另一只手拉着她,一直没有参加战斗。她很坚强,夜间急行军,到现在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但是她的步子还是渐渐缓下来了,有几次差点踉跄着跌倒,我放慢一点步子,我得照顾她。身后的骷髅们又追上来几次,都被我们打退了,数量也逐渐见少,他们毕竟没有我们这么快的速度。
离谷口约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放明,缪斯卡实在跑不动了,我们停下来喘了口气,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拉贝尔在最前面,跟公爵的大旗在一起。缪斯卡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我握了她的手一下,笑了笑,她也笑了笑,继续追赶着快速行进的队伍。她的手在我的手里显得很小,软软的,握起来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骷髅们又追上来了,只有二十几个个,战士们站好排一排箭射过去,一半左右嘶叫着跑开,剩下的又冲上来。长枪手们站立不动,等他们冲到跟前,突然后撤,等骷髅们都被短刀兵的盾牌阻住时,才把长枪刺出去。骷髅们全都惨叫着逃开了。大家松了一口气,谷口也就在眼前,我们要胜利了!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把火把熄灭,向谷口跑去。缪斯卡也受到这个激励,脚下快了一些。但是出了谷口,我们还是要急行军,她还能跑多远呢?“到了,”刚到谷口,她气喘吁吁地说出了一晚上第一句话,就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我的胳膊上。我搀住她,我们还得跑,但是没法跟她说,她跑了整整一个晚上,已经真的筋疲力尽了。我背起她,走在队伍后面,能走多远算多远吧。
身后传来厮杀的声音,敌人的先头部队快追上来了,几个战士喊着我的姓氏,我让他们先走。有几个人留下来跟我一起,但是我快不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缪斯卡不能被敌人抓到。
“你们走吧,”我说,“我和她到林子里避一避。”说完我就在士兵们惊讶的目光里,背着缪斯卡走向迷幻森林。心里幻想着如果不走到太深,应该不会惊动精灵族。
灌木越来越深,我的腿也有点软了,眼前有点发昏。缪斯卡好一会儿没说话了,可能是睡着了。我跌跌撞撞地继续往深处走去,尽量保持方向,以免回来的时候迷路。走着走着,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浊重的声音,回头一看,一棵大树枝干摇摆着朝这边跑过来,它后面有群人,有个人好像卡瑞。我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小时候差点在河里淹死,就出现过这种幻觉,眼前满是奇怪的景象。我倒在地上,觉得身子一下子飞起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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