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派出的哨兵零零散散地聚集到我们的马车后,当我们看见拉贝尔的时候,马车后面已经多了一条十多人的护卫队。我们转到一驾华丽的大马车上,堂而皇之地驰过城门口,穿过闹市,最后拐来拐去,来到小屋,没有遭到任何盘问。
缪斯卡从屋子里跑出来,带着嗔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埋怨我和卡瑞的不辞而别。然而她马上就流着泪扑进了公爵的怀里,晃着公爵的身子,不肯离开,公爵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小声心疼地责备她的娇气。这让缪斯卡更受纵容,干脆撒起娇来。当她知道大法师在车上的时候,欢快地叫了一声,连蹦带跳地跑到马车旁边,拨开窗帘,大法师笑着走下车来,享受着缪斯卡的纠缠。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笑着笑着又流出了眼泪。
我是多余的,我想。我对拉贝尔说:“伯爵,我请求跟您的哨兵们一起去寻找卡瑞骑士。”
“好,如果不是有更多的事情等着马上去做,我自己也想加入呢!”这个小伯爵身上没有一点娇气,我觉得很对胃口。
他招一下手,哨兵们齐步走到我们面前。都是些跟我们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我从中挑选了六个,都是按照杰瑞德先生的标准,能打仗,能迅速撤离,至少看起来能听从命令的。他们本来就没有穿重甲,省去了许多麻烦。我向拉贝尔伯爵道了谢,让他们排成一队,走到甘特公爵面前。
我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出他的视线,甘特公爵等我们在他面前站齐之后,扫视了我们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只准找,不准打听,不要跟人纠缠,不管找到与否,明天下午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见到你们。”
我点点头,士兵们响亮地答了声“是!”士兵们们跳上马,拉贝尔指给我看窗边拴马桩边的一匹红马,那是他的坐骑。
“赫斯,我跟你去。”琉易斯蒂安老人说着跳上就近的一匹马。不让他去是不可能的,即使我们都不去,他也会自己去寻找卡瑞。甘特公爵点点头,有老人一起去,就更放心了。我又看了一眼大家,缪斯卡不再撒娇,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说了声“走”,我们一行八骑就像一阵狂风一样卷出市区,直奔镜子森林。
“如果遇上变形怪,也就是如果发现我们中间有人在攻击你,就报出自己的名字,只要对方不报名,就杀死他。”一入灌木区,我就大声对大家说。士兵们没有见过变形怪,都觉得我的命令很奇怪,他们只是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互相看了看,没有表示疑义。
“还有一条,千万不要坠马,变形怪是没有马的。”琉易斯蒂安老人说。还是他更细心。
但是血的教训才能给人以真正的教义。入林四五里路以后,我们遭到了四个变形怪的袭击,四个琉易斯蒂安从林子深处奔出来,直奔一个名叫琉西斯·勃朗西特的士兵,士兵抵挡了几下,始终没有办法将剑砍向面前面目和蔼的四个老人,等我们冲上去帮他的时候,已经被砍下马来,中了两剑。我和老人砍倒变形怪,士兵们把琉西斯从受伤倒地的马身下拖出来,他小声地哭着,他给弄懵了。这个快乐的小伙子参军没有几天,因为喜欢军队无牵无挂的集体生活,就跟伙伴们一起来到了军队,整天就是训练和玩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流血。现在看到结果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选择的真正面目。他的手捂在胸口的伤口上,根本不理会别人跟他说的话,好像他捂着伤口就可以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死活不肯拿开。他呼唤着他的妈妈,哭哭啼啼地躺在同伴的腿上。他的同伴们乱七八糟地说着这样那样的话安慰他,他们心里只剩了同情和恐惧,一点也不为他的哭泣感到羞愧。
琉西斯的伤是致命的,不管我和老人怎样努力,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他的眼睛渐渐地不再专注,让人感觉他正在慢慢下沉一样,我们尽力挽救,可是他的肉体已经留不住灵魂,我们的努力也抓不住它,除了安慰我们这些健康的人,就是折磨他奄奄一息的身体,加速他的离去。
等他最后抽搐了一下,我们才慢慢地抽回手,一圈着站在他的身边,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们都是些善良的人,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或者什么都不为就来到军队,但是很少有哪个将军能告诉自己的士兵杀死敌人或者壮烈死去的意义。军队更多时候就是把善良的人们聚集起来做一些罪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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