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德先生说,我和我的父亲都是傻子。父亲的故事我知道,他和卡瑞刚从银骑士山庄毕业的时候,他们受老教头伊斯兰迪的嘱托,去说话之岛寻找出走的何伦,他们从古鲁丁坐船,两个刚出道的小骑士碰见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碰见了缪斯卡公主,就是因为深爱着娄兰的斯特剑士而不做公主,立志学习巫术的那个传奇公主。他们并不认识她,大家只是同乘一船,同船的人惊于她高贵的美丽和不可亵渎的忧伤,都不敢跟她说话,甚至当她在众人面前一支一支地把九十九支蜡烛放到船板上的时候,也没有人去问她一句,直到她唱起了歌,悠远悠远地唱起娄兰的斯特,大家才知道碰见了神话。
她的歌声在海浪声中若隐若现,凄清久远。歌声里她周围的蜡烛一起点亮,在海天浊重的夜色里照着她的一袭白衣,她停了一停,很遥远似的看了一眼众人,飘身落进海洋。人们正是从那时候起,才知道娄兰的斯特去世了。我父亲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每年都要去古鲁丁坐一次船。没有人劝得了他,事实是后来也没有人敢劝他。他每次一言不发,只是坐在甲板上,痴痴地看着公主跳海的地方,到说话之岛,再回古鲁丁。
我的母亲是赐婚。
后来母亲死了,由于父亲的冷淡,父亲也死了,死在去古鲁丁的船上,一直以来的悲怆和对母亲的负罪感,他是悒郁而死,我想。但是我不会原谅他,我爱我的母亲,每次起誓的时候我都是以母亲的名义,“我以远在天国的母亲起誓,”我坚持这样。杰瑞德先生骂我,不肯把那把红色大剑放在我肩头,我也不管。“你和你的父亲,都是傻子。”他说。我不承认,我不是,我说。他说我们想的太多,骑士是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事情的。
你走吧,他说。没有毕业仪式,他只是给我两封信,一封给帝国黑骑士团团长克特,一封给帝国第一骑士卡瑞。一定要送到,赫斯,他说,等你愿意以格兰斯迪诺的名字起誓的时候回来找我。我什么也不说,我会把信送到。他也知道。
我的名字,照帝国的规矩,应该叫做赫斯鲁塔斯·格兰斯迪诺,赫斯鲁塔斯源于母亲的姓氏赫斯拉,但是我让他们叫我赫斯。我不是不尊重我的父亲,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骑士,他都堪称楷模,但是他不应该在我母亲去世以后才知道要尊重她的生命。在父亲的冷淡里,母亲的生命一直没有尊严,最后在痛苦中结束。我可以尊重他的感情,但是我爱我的母亲。我们都会死,银骑士山庄的人都会这么说,让我死的高贵些。母亲的要求,也无非如此。
我是山庄唯一用双手剑的人,杰瑞德先生因材施教,他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不过我最特殊,也许他知道我最终毕不了业。我们的毕业凭证是一张非金非木的盾牌,很好用,我试过别人的。可是我不愿以父亲的名字起誓,就不能毕业,这是规定。没关系,我用双手剑,宽阔的剑身和长长的护柄使双手剑在格斗的时候既可以进攻,又可以防守。但是你冲不了箭阵,杰瑞德说。
沙漠的训练使我不怕远行,不怎么说话的习惯让我不会孤独。我背上剑,去送信。
海音夏季会有蛇妖,你要想办法避开,杰瑞德先生说。他给我一张描摹的地图,“不一定很准确,但是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我看了他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很尊敬他。
杰瑞德先生曾经和我父亲还有卡瑞齐名,但是后来他的剑术“不求上进”,慢慢落后了,留在银骑士山庄当教练。父亲说过,他也许不是最好的剑手,但是绝对能培养出最好的骑士,因为他的训练方法可以属于任何人。而父亲和卡瑞,他们的剑术只属于自己,不可能有好的徒弟。这些道理,我还不懂,但是我刺出的第一剑,就是在杰瑞德先生的指导下完成的。我的手腕一歪,他微微一笑。想了一会儿,给我换了把双手剑。
“快回去,”有人喊道,“快逃命吧!”
我抬起头,已经过了海音桥了。“蛇妖来了!”一个老人迎面跑来。蛇妖?我把剑从肩膀上放下来,握紧,我杀过骷髅兵,杀过食人妖精,但是从没见过蛇妖。让我死的高贵些,我心里默念着迎上去。
“跑吧你,”老人喝道。有种东西在身体里流动,他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朝他跑来的方向走去。他停了下来,张了张口,迟疑了一下,跟在我背后。然后我就看见蛇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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