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温热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宋砚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又抬头去看洗手池前的镜子。
镜子碎成了几块,黏在墙上,里面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变形松松垮垮的黏在身上,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上衣领,水迹瞬时把发白的布料染成暗灰。
他闭眼吸了一口气,再抬眸时眼里多了分凝重,像是想验证什么般的,宋砚抬手扯着松垮的衣领往下拉——锁骨下是汗津津的一片,皮肤倒是异常的白,和想象般,没有任何的伤口,或者结痂。
镜子里的少年面部轮廓冷冽,眉目间是化不去的阴郁。
宋砚放下手,勾起嘴角对着他笑了笑,说不出这笑容的意味,像是在庆幸,又像是遗憾。
他确实回来了,原本应该在读硕士的宋小倩现在还在念小学,本该躺在ICU的孙照此时应该还只是哪个街头的混混,而他,现在也才不过十七岁,一个为了三年之后的高考备战的普通高中生。
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让孙照躺在病床上,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他奄奄一息的灰败面孔,又得重来一次,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
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水打湿,湿哒哒的黏在一起,宋砚伸手撸到脑后,即使心里再不爽,他的脸上也依旧是平静的。
上楼打开房门,宋小倩不在家,估计上哪儿玩去了,宋砚回房拿了一张五十块的票子,准备去买点菜。
虽然有些遗憾,但比起孙照,他更在意的当然是自己,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明天是高中开学,初中的班主任暑假就给家里打过电话,通知分数时笑得开怀,得知他报了什么学校之后又忧愁起来,叹了口气,只是让宋砚进了高中好好努力,只要认真学重本不是问题。
宋砚应了声就挂了电话,只给宋爸说了成绩,宋爸倒是很高兴,今天一早就嘱咐他,晚上去买点肉,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今天晚上一家人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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