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氤有时候会坐在楼道台阶上,看着街道上玩耍的小女孩们,到黄昏时,她们的父亲下班回家,她们就会冲过去,她们的父亲往往会将她们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嘴里喊着她们的乳名,大部分是叠字,普通的字叠起来念,即使是从粗犷沙哑的口腔中迸出来,似乎都会变得柔情动听。
可惜,她没有父亲,也没有乳名,即使是周世兰叫她,也只是一声干巴巴的“周氤”。
有一次,邻居婆婆叫了她一句“氤氤”,她觉得非常好听,她反反复复将这两个字念了很多遍,那一天,她非常开心。
但除此之外,再不会有另外的人这么叫她了。
七岁时,隔壁搬来一对年轻夫妇,男的英俊儒雅,女的美丽时髦,两人站在一起非常登对,还带着一个清秀好看的小男孩。
可登对是表面,吵嚷打骂才是他们的婚姻。
在这个婚姻围城里,他们俩不遗余力做着让对方厌恶的事情,闹着最大的动静,用最污秽肮脏的字眼辱骂对方,有时候,还会一起将怒火迁移到他们那个恨的累赘上。
一开始,周氤心里隐隐有些得意,她觉得:有爸爸的家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天天吵架!
但很快,这种得意的想法便消失殆尽了。
因为她发现,隔壁那个小男孩和她是一类人,他们同样没有朋友没有美满的家庭,甚至,他比自己更惨更孤独。
他喜欢坐在楼道,也喜欢看书,看些其他小孩看不懂但周氤很感兴趣的书。
但他不像周氤一样喜欢说话,任何时候,他都是安静的,沉默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周氤尝试着接近他,过程并不容易,但她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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