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点头，算是回应。
“我的小姑奶奶！咱们惹事儿也得有个限度吧！”程良一拍脑门，急得跳脚，道：“从前日本人让你唱，你不唱，有爱听你戏的座儿们捧着，说你高风亮节，不受折辱；黄大帅让你唱，你也不唱，座儿们又说，你是自有风骨，不为权贵折腰；如今……”
“如今……”程良连说两个如今，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教训。
“如今他楚少帅来了，也当如此！”
如此硬气之话，并非出自虞美人，而是自那一旁掀了屋子门帘而来的清欢馆馆主，大家伙儿的师父——沈自横。
虞美人和程良起身行礼，将沈自横让进屋内，递了杯茶水过去，恭敬的喊着师父。
这时的虞美人眉眼才稍稍低顺下来，她是沈自横捡回来的。
十七年的一个雪夜，还在襁褓中的虞美人被扔在清欢馆的门口，大抵是父母不想让孩子沦落至青楼妓院中受辱，才寻了这处。
当时唱戏的女子太少，沈自横自门口捡了个女娃娃回来又是欣喜，又是心疼——如今这世道，当真连一个小娃娃都容不下了。
于是，虞美人自小由沈自横亲手带大，一身本事悉数相传，成了如今清欢馆最当红的角儿。
“我们小九做得对。”沈自横喊着虞美人成名前的小字，因为是第九个入清欢馆的，所以就按数字取了小字，没得艺名前，人人都喊一声九姑娘。
“师父，你不能总是这样宠着她。”程良倒是不这样觉得，皱了眉头，道：“这楚珩可是真狠，好好一匹马儿，说杀就杀，现下那门口的血印子还冲不干净呢！”
“这么多年的戏白唱啦？”沈自横从腰间抽了烟杆儿出来，在桌子上磕了磕，道：“清欢馆的规矩忘了？祖师爷说，戏文可以不唱，风骨不可丢，想当年……”
又是想当年……
程良听那段故事听了不下几百遍，耳朵里的茧子起了一个又一个。无非就是要说，祖师爷当年被皇帝拿刀架在脖子上，一家人进了牢里关着，仍是咬紧牙关，一篇戏文也没唱，只因为那皇帝老爷微服私访，在清欢馆门口咳了一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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