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知道了。”
一个穿着五成新衣衫,应该是出城外办事的某府下人,嘴角飘过一丝得意。呵呵,这种官宦朝廷的大事,只有我这种人才搞得清楚。你们这些下里巴人,怎么会知道呢?
迎着众人期盼又带点讨好的目光,这位下人咳嗽几声,模仿着自家府上官人的说话语气,说了起来。
“这位曾公又叫德威公,在燕幽一带赫赫有名。天佑十四年,契丹酋首阿保机带着三十万铁骑南下,卢龙军周太师退守幽州城。而这位德威公据燕山结营自保,依仗山势险要,又熟悉地形,带着数万军民与契丹人周旋。正是因为周太师与这位德威公互为犄角,这才把契丹军拖在幽、蓟两地,使得南边的涿、易、莫、瀛、定诸州免受涂炭。称得上是河北的万家生佛。”
“这样的人进京来,籍贯燕幽河北诸州的官吏,要是不出城相迎,会被族人亲友们唾骂的。就算宰相冯公、李公、刘公等人,本人来不了,也会派他们的子侄做代表出来相迎。还有旅居洛阳的河北幽燕的士子商贾,这不,也都来了。”
正说着,从上东门又涌出一群人,足有上百人,紧接着后面还跟着一群人,足有数百人,都是城里的市井小民们,听说了这件事,跟着跑来看热闹。
等得不耐烦的小贩脚力们,扭头看着远处那些等候的人,眼里充满了羡慕和期盼。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过着这么悠闲雅致的上等人生活,不用像现在这般,起早贪黑地奔波忙碌。
听到军汉们终于放人进城门了,小贩脚夫们连忙转过头来,闹哄哄地往前面挤,还不忘狠狠鄙视一眼在那边围观看热闹的市井小民们:总有一天,饿死你们这群跟麻雀一样瞎扑腾的家伙。然后攥着十来枚捏出汗的铜子,丢进钱箱里,急匆匆向城里走进去。
市井小民看着那些像是去救火一样的背影,也露出鄙视的目光。乡巴佬,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玄妙。这叫烧灶,不知道风向,怎么知道哪里的灶热?知道那里的灶热,就能托关系,钻营一番。这些贵人,哪怕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来,也够吃喝好一阵子了。
过了半个时辰,东边天地之际,从乌色变成紫色,慢慢又变成青色。然后一轮明日,像是憋了整晚,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整个天地就像一条巨大的鲲从昏睡中醒来,摆动着身子,对着万物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混混沌沌中化成了一颗闪着光,冒着火的红球。
在朝阳中,一行人如同是踩着一条肉眼可见的橘红色地毯,骑马不急不缓地走近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风霜岁月就像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脸上刻下一道道深沟。花白的头发有些零乱,随风飘散,在阳光里闪着金光。
他坐在一匹灰色的马上,紧抿着嘴巴,颧骨突出,脸颊向内微凹,有棱有角的脸型衬托着那双眼睛更加锐利。
“父亲大人!”站在最前面的曾葆华,拱手行礼道。其余的人齐声高喊道:“见过德威公!”
曾德威进了城,在四方馆入住。到了午时,宣徽院使孟汉昭奉官家旨意,召曾德威进宫,一直到下午,方才出来,然后直奔曾葆华前些日子重新买的大院子。
东房内屋只有曾氏父子。曾葆华递上一杯热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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