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我也觉得有。”麦舒想。
“你爹后来才知道那次的八百里加急的内容就是天北人攻破七城的消息。这件事情一听里面就有问题，后来听说我们和京城的治安部队交手的时候，对方突然冲进来把随军太医，对，就是刚刚说的那个太医给砍死了。而万贵妃，则是对孝宗皇帝思念过深，不愿独活，一天晚上自己在卧室里上吊，追随皇上而去。这个不对劲已经很明显了，于是你爹担心下一个莫名死掉的是自己，便趁两军交战的时候跑了出来，毕竟是在京城巷战，房屋街道众多，跑路的前提条件还是有的。”
“再过了几天，我因战功被火线提拔为百夫长，却又负伤不能参加战斗，三皇子为了激励士气，千金买马骨，便许了我一个县尉的前程，让我好好养伤。你要知道，那时候很多人不知道该帮哪个皇子，也就是军官们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但冷静下来，好多人都觉得，就算是排队，也应该是大皇子登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东南宁城就藩的三皇子突然就出现在京城，我们突然就对三皇子效忠了，然后，孝宗他老人家突然就驾崩了。”
“对我来说，后来就简单了，虽然那时候西南还是二皇子的藩地，但是安排一个遂县县尉的位置还是能办到的，所以在我的要求下，最终我被送到遂县，成为了遂县的县尉，一待就是十几年。”
“你爹也是因为我在，所以才到遂县住下，我就成了给你们父子擦屁股的那个了。我和你爹其实见过几次面，不过次数不多，大家相互做事其实更多的是靠默契，这个也算是当年我们养成的习惯。所以你也别太担心，御林军在内战中被打散好多次，又重建了好多次，现在除了一个名字以外，和以前也没什么联系，人都换了好几茬了，没人来查你的底细的，况且逃兵是你爹，又不是你。”
说完这些故事，蒋雄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倒是看起来轻松多了。
麦舒倒是听明白了重点，第一是那封八百里加急，或者说当年那场战争都是有问题的，第二是孝宗皇帝的死可能不是自愿的，但是有没有发生那种“大郎，该喝药了”的桥段还需要考证，第三便是：自己并没有了不起的背景，说到底也就是个逃兵的儿子，想到这点，麦舒才彻底相信，里都是骗人的，谁都有个了不起的背景几乎不可能，我们都是很普通的普通人，最多自信一点。
不过再一想到，麦温一路避到遂县，然后天下大乱，各位王爷，公爵，乃至于任何一个有点办法能够窥视那个宝座的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中部大地十室九空，如果麦温没有逃走，那么大概率是没有自己了。麦舒都还记得，不少人都提起过，特别是现在这样艰难的世道下，跟多的人提起，要是孝宗皇帝他老人家还活着，大家不会活得这么艰难，老人们都说孝宗朝是很幸福的时光，皇帝勤奋，官吏廉洁，帝国没有战争也没有太多的徭役，哪怕之后修史，孝宗朝也会被认为是大夏中兴的盛世之一。
想到自己的亲爹居然有参与到如此大的历史变化之中，虽然只是起到了一个传信的作用，麦舒觉得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至少见证了历史的某一个重要的瞬间。
“你现在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知道了你爹的过往？不，重点不是那个，”蒋雄的声音越来越阴沉，果然阴谋就是要配上相应的嗓音，不然都烘托不出气氛，“那个人，很有可能弑君，杀掉了孝宗皇帝，加上后来杀的，他家的亲人亲戚，他爹，他妈，他姨娘，他兄弟姐妹，堂兄堂弟，最终他都杀掉了。在战争最为艰难的时候，他疯狂的封官许愿，大肆用金钱犒赏士卒，这些封赏到今天，都还有好一部分没有兑现。”
山林外起风了，麦舒觉得有些凉，思绪却不断的渗入到故事之中，浑然不觉外界变化。
“你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老百姓，其实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且总是还有很多人不服气，要反他，那个位置不是杀的人多，心够狠就能坐上去的，所以那个人需要官场空出位置，需要钱，他不会想着以后怎么办的，毕竟一个连以后会怎么样都不知道的人，是不会想着细水长流的。”
蒋雄猛然低头，一字一顿的说：“对他来说，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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