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警察局灭顶之灾 西花楼探知虚实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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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阚成德来的时候河野就有交代,不管是谁把汪家的两个孩子送到西花楼,你都不得离开半步。与此同时,吕六福也接到了河野的命令,河野说,汪局长陷进了一个几头不落好的案子,为了避免吕家遭到不速之客的骚扰,由他把孩子们接到西花楼照顾。吕六福倒没有想到河野用心险恶,为的是以孩子作为人质,逼汪竞萧反叛,或者让他供出警察局以及城里所有的潜伏人员。吕长更即不舍得两个外孙,也担心老伴经不起折腾,再闹出个啥好歹来……

        几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此时戎鹞子突然冒了来了,他上身穿了件油渍渍的旧羊皮翻毛坎肩,折叠的大裆裤腰中间,缠着一块脱了边的蓝黑色围裙,腋下夹了个用黄油布包着、只露出来半个炒勺和一截子菜刀把的包裹,他向阚成德拱手说:“团座大人还记得我这个打杂的吗?”阚成德一时想不起来,歪着脑袋瞪着眼看着他说:“不认识!”

        吕长更心里一惊,暗自埋怨道:“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吕六福一闪,躲在了吕长更的身后。

        戎鹞子说:“阚团长真是贵人多忘事,俺是南衙镇上的厨子,咱们见过面的,想想看?”阚成德仍想不起来,但记得那把砍在桌面上、直愣愣竖立起来的菜刀。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你跑到城里来干啥?”阚成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警惕地问。戎鹞子说:“当差,天这么冷谁想出来!张管家说张将军吃不惯城的饭菜,快过年了,让俺过来伺候一阵子。说是到西花楼,可把门的老总说,没有你团长的话谁也别想进去,听说你在这里俺就过来了。”

        阚成德没有接话,张执嵩要到西花楼这谁都知道,满城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可人到现在并没有过来,便对戎鹞子说:“吃家还没到,你急个啥名堂!”戎鹞子把给阚成德递过去香烟点上火,“銮驾未到,御厨先行,该上桌的东西得事先准备好,要不然一开火就抓瞎了。”阚成德“惦记”着两个孩子这场事,不耐烦地让身边一个外号叫“娘儿们”的排长说:“带他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戎鹞子背过身子对吕长更眨了眨眼:“抱歉,耽误你们说正事了。”又对探出半个脑袋瓜子的吕六福撇了撇嘴。

        汪竞萧被押进警察局时,天已黑定。他被单独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当值的警员们随后也都关进了临时监房,宪兵队完全控制了警察局。河野没有露面,他要给所有的在押人员,心理上造成一处恐惧;木村也没有来,他带着一个中队押着“送信人”去了孟津,借机袭击武中合的游击纵队;只有龟尾武夫在院子里不停地咆哮着,昏暗的汽灯下,他不停地督促着抓来的民夫们加紧挖土坑,院子里几棵树的后面,已经挖出了一个有一间房子面积大的坑,他仍然嫌太小!天亮的时候,警察局花名册上的人,陆续被日本兵和保安团押了进来。

        一个挣扎着大喊抓错了人的警员,被龟尾用刀劈死在大坑边缘,他伸头向大坑下看了一眼,然后令士兵把尸体扔下去,返身蹦着狂吼:“中国人的警察局,良心通通地坏了!”

        河野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汪竞萧被绑在院子中间的一张椅子上,位置距大坑不足三丈,可以清楚地看到刚翻上来的新土还冒着热气,满院被踩踏成了泥浆的残雪,正在慢慢冻成大片交错不平的脚印。汪竞萧知道今天说什么都没用,自己必有一死,只是不想让这么多的弟兄跟着陪葬,更不想连累到家人和亲戚朋友,他现在顾及的仍然是妻子和两个孩子。

        河野一身将军服,佩枪、军刀、白手套。黑色发亮的皮靴,踩在尚未完全冻实的冰碴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围着汪竞萧转了两圈,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汪竞萧的肩膀,用感叹的口气说:“汪局长是中国特工的精英,这出戏演得不错,大半年来我竟然没有对你产生过丝毫怀疑,前前后后城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从不认为与警察局有问题,你周围沾亲带故三个人……不,是四个人都在为帝国服务,你暗藏心机与皇军作对,难道不怕殃及他们?如果这次不是有人向我透露情报,我仍然被你蒙在鼓里,在专业上我得向你学习。”汪竞萧也煞有介事地说:“你比我有本事,在洛阳远离本土和亲友,低三下四地一卧就是五六年,军统也是大有能人,却也都被你给糊弄过去了。”河野说:“你们中国人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最下层的小商贩,所以我比你成功。”话语中充满着骄傲。汪竞萧说:“这说明中国人善良,我们不会提枪掂刀地跑到你们日本国去管闲事!”

        河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对汪竞萧说“*****”那一套根本没有用,河野急于知道的是,汪竞萧现在到底是在怎么想?“你夫人很漂亮,一对双胞胎儿子聪明可爱,我已经把他们母子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合作得很成功,汪局长中午仍旧可以坐在家宴的团圆席上。”河野得意的摘下眼镜哈出了两口热气,用手套用力地擦着,斜着眼看着汪竞萧,心想我就不信你真的能扛得住!

        汪竞萧浑身一颤,脸上肌肉猛然地跳了几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在和河野赌!如果河野真的得手,他就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会早早把底牌亮出。掌握事情发展的主动权,永远是特工人员的首要。汪竞萧摇了摇头说:“家人无辜孩子更无辜,你我都明白一个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各为其主,生死由天。我知道我今天在劫难逃,但中国人还有句古话,叫做以德服人,如果你让我真心当降臣,就让我见我家人一面,也好有个托付。”河野被汪竞萧不温不火地“将”了一军,把眼镜重新戴上说:“不急不急,你们中国人常说好饭不怕晚,好事不怕迟嘛!我先让汪局长看一场好戏,也许你会改变现在的想法。”河野让士兵搬了把椅子,并排和汪竞萧坐下,屠杀开始了。

        冬日的太阳刚露头就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队持枪跑步过来的日本士兵,皮鞋踏出咔咔的声响,他们列队两边,像一群随时挣脱出去猎食的狗一样,嘴里大口大口吐着热气。汪竞萧朝他们扫了一眼,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尽管他们穿着一样的军装,拿着一样的武器,但表情各异;有脸上泛着狂热兴奋和茫然木呆的;有期望渴求和怯懦紧张的……心里想,小日本真的快完了,这样不惜阴德的折腾,大和民族不绝种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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