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执嵩事不二主 南衙镇遭逼围困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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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老根托人把韩钧送到城西中学,告诫说,这次可不敢再瞎说瞎闹腾了啊,城里可就这两所中学,再把你撵出来,恐怕连北京也盛不下你了。结果,这句话还是被印证了。

        第二年,民国三十年(1931年),小日本吃了熊心豹子胆,多年来对中华大地垂涎三尺的欲望终于控制不住了,可又惧怕睡狮猛醒后自己被吞掉,抱着碰碰运气的侥幸心理,于九月十八日,试探性地、用不足五百人的军队,对沈阳东北军八千人的北大营,冒险打了第一枪,结果大喜望外,原来对方的长官竟然是属兔子的。士兵们收了枪,想打架也没有力气。接下便如入无人之地,东北军四十万大军,面对仅两万人的关东军不战而溃,不到一个月,相当日本岛国近四倍的东三省全部沦陷,三千多万同胞沦为亡国奴。一时全国激愤,到处掀起要求国民政府抗战的洪流。就在这个时候,韩钧在学校组织学潮,呼吁政府抗日,结果又一次被学校开除了。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刚过,洛阳城里冷风瑟瑟、落木潇潇,原本整个古城当是金黄一片,现在只剩得满目青灰。太阳刚刚从高大的南城门边露出脸,偌大的“定鼎广场”上早已聚满了请愿的学生,他们高举着各种颜色的、写着“反对内战、誓死抗日”的标语、晃着“请愿”五颜六色的小三角纸旗,整齐地高声呐喊:“团结一致,全民抗日!”大批军警冲了过来,接着便是枪托、警棍、流氓地痞也拎着刀子和各种凶器涌入……广场除了学生们反抗的呼叫声,就是学生们鲜红鲜红的血。秋后算账,政府假意安抚过后,便是疯狂的报复。学潮过后的第二天,党部查出这次“煽动闹事”的组织、领导者是城西中学的学生韩钧,当即列入“共党可疑分子”名单,立即追捕!

        戎老根听到风声,立即到后院找韩钧让他赶紧避一避。进屋看到韩钧已在不慌不忙地收拾行李了,戎老根压低嗓门埋怨道:“狗都快咬住裤脚了,你还在这没事人似的,快走!”韩钧说:“条条大路通北京,前门堵了有后门,前后门都堵了院墙上靠的还有梯子,急啥?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把整个洛阳城都圈起来。”韩钧说话时镇静自若,就如同在闲聊,这让戎老根想起说书场上的那句话,“其乃大将风度也!”尽管如此,戎老根还是急急忙忙把韩钧推出屋子:“快走,快走!可千万别回乡下的家,那群狗的鼻子尖着呐!”韩钧向戎老根深深鞠躬后说:“我不回家了,您老帮我给家里人捎个信,大丈夫志在四方,就说我上北京城干事了。这个社会肮脏透了,打烂、砸碎埋了他,再建造一个新的中国来!”话刚落音,前院就响起了咚咚地擂门声,戎鹞子像小旋风一样跑过来说:“好像是官府的那群王八蛋!”戎老根紧张地看了眼韩钧又看了看后院门,韩钧把手中的包袱扔下,“不带了,带了反而招眼。”转身拍了拍鹞子的头,“你小子也不是个瓤茬,长大了和均哥一块赶走小日本,再打出来个亮堂堂的天下来,你是块好料!”戎鹞子机敏地说:“我去把后门打开,把包袱扔出去,让他们向西边追。”韩钧笑了:“不用、不用,包袱还是留下,只要把后门打开就行,我从前门大大方方地走。”戎老根立刻明白了韩钧的意思。

        那天也是大雪纷飞,腊月的寒风在屋顶上嘶叫着、在院落里盘旋着。韩钧走的时候只穿了件薄棉袄,戎老根把自己身上的旧羊皮坎肩给他套上,用力拍了几下,又悄声地往里面塞了些钱。当特务们在后院四下忙乎、又沿着后门追出去的时候,韩钧已在工友们的帮助下,走出了大门,走出了洛阳城。

        后来听人说,韩钧在北平被官府抓了,还差点砍了头,在法庭上韩钧慷慨陈词,痛斥小日本侵我国土,掠我财富,杀我同胞……怒斥当局软弱无能,其声泪俱下,浩然正气,“杀我韩钧何其然,唤醒民众千百万,驱逐虏挞血可流,不为屈膝当奴才!”法官们无言以答,默不作声,法庭内除了宁静,就是看不见的热血在汹涌,听不见声音,却能听得到一颗颗愤怒的心在狂跳!但是诛杀令仍然未改。再后来听人说韩钧被关进了北平的草岚子监狱,有好阵子没有了消息。直到几年前白家盐队从黄河北回来,戎老根才知道现在的韩钧可是不得了!如今是晋西北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八路军远近闻名的大将军,和国军的卫立煌将军平起平坐、经常来往,还是山西土皇帝阎老西的座上宾。再后来又听人说,阎老西想算计韩钧,可多次都拨错了算盘珠子,最后都是自己敲锣找孩子,丢人打(搭)家伙。还听说,去年小日本要过黄河进陕西时扎营风陵渡,一听到“韩钧在此!”便折兵而回。上次戎老根还对鹞子说,你均哥要是回来,咱这块就光亮了,日本人就得睡得不安生,就得天天做噩梦,碰上机会让他回来陪你爹我喝上两杯。

        戎鹞子刚到黄河北时,曾打听过韩钧,当时韩钧正处在“晋西事变”的关口,没有顾得上见面,只是在延安相遇时,两人才匆匆见了一面,只是握了下手,回来又没有来得及好好说说话,戎鹞子本来想,韩钧是要当面向他交代、或者强调些什么,但韩钧一直没有开口。

        这样沉寂差不多过了有燃半炷香的时间,韩钧突然起身,用脚狠狠地踩灭烟头,又用脚掌拧了几下,抓起搪瓷缸子一口气把水喝干,眼睛有些潮湿地看了戎鹞子一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头转到了一边对戎鹞子说:“你先去吧,有件事等你回来会知道的,记得回来时把英子从伊洛支队带回来。”戎鹞子听了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刚才张剑石说到英子和大材时,似乎没有把话说完,为什么他俩会离开父亲去了招宝村?家里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三个月前他曾经劝父亲到乡下住一阵子,可父亲执意不去,父亲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洛阳城里像咱们家这种在外面干事的人多了,日本人能把城里所有牵涉的人都给灭了?再说白家和吕家都是城里日本人用得着的人,他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放心吧你,你爹啥场面没有见过!”父亲看儿子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小六子再不算人,真要是有个动盘子挪碟子的事,他也会来家通个信。”戎鹞子也考虑到大仓房是个重地,八路军有些物资需要在此中转,就让牟大材留下当了“学徒”,又请秦快腿多关照。一旦有情况立即撤离,可现在怎么只有大材和英子去了招宝村?父亲呢?他没有再向韩钧追问,虽然不愿意追问下去,只是在潜意识中感觉到一种不安。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韩钧不愿意让戎鹞子在心底一直背负着惦念的不安,还是说出了戎老根被害的实情。戎鹞子听罢悲痛欲绝,用头狠命撞着关闭着的门扇,泪湿满面,连连拳击自己,显出无比悔恨:“都怨我,这都怨我!”过了一阵子,韩钧走过来,轻轻扶着戎鹞子的肩头说:“小日本犯下的笔笔血债,咱们给他们记着,有一天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

        等戎鹞子的情绪稍稳定,韩钧才又说:“打狗还得自身强,我们现在好多战士们手中的打狗棍不抵招,得想办法给换换。”韩钧给戎鹞子倒了碗水后说:“侦察员说日军又把军火库迁进了关帝庙,你去顺便摸摸情况,咱们是地主,王震大军路过,咱得给部队上弄点盘缠。”

        如果不是大雪堵路,戎鹞子一行三人在当天晚上就可以到南衙镇了,一百多里路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进了寨子,张管家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张执嵩,日本人就进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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