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铁门镇血战敌顽 贩烟土祸及家门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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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花楼的生意清淡,姑娘们围在桌前打麻将。前国民政府那帮子有权有钱人走了,日本兵又有个什么“慰安所”,时不时来几个“泻火”的,完事就走,连个茶水钱也挣不到手。常来的都是保安团和侦缉队的人,往往都是些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货色,孙木庵只好从维持会里找了几个“压茬”的道友看场子。不过日本商会的人来时钱倒不少收,姑娘、茶水、点心、酒等,包括唱小曲儿,出手也阔绰,这些都是跟在日本人身后的中国人出钱。

        高颧骨看见吕六福带着福田过来,嘴巴上欢天喜地的寒暄,心里想,完了,又得白贴,谁也别想从这小子兜里掏出钱来。让她更为闹心的是那个公野猪一样的福田。每次他来,姑娘们都是哭着嚎着地往外逃,一个个身上被折磨地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一次吕六福倒挺大方,拿出一块大洋往桌子上一撂:“今天你们都得给我好好伺候着日本人,钱花多花少我一分不欠。”姑娘们一听又是福田,全都吓得缩着身子,瞪着恐惧的眼睛向高颧骨求救。高颧骨把吕六福拉一到边轻声地说:“我的大侦缉队长,这个日本人就是个鸭脸公鸡,见到鸽子也要上,自己不管用,鸽子也被揉搓死了,明白吗?”

        吕六福又开始耍赖:“那我不管,我花钱买高兴,揉搓死了是她们的命。”高颧骨知道躲不过去,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再多给她们几个赏钱,干娘我这回就再做作难。”吕六福拍拍衣服兜:“钱有,不给!”又向高颧骨前凑了凑,“今天我和这个日本人谈的是大生意,你就别添乱。”说完又从腰里拔出手枪,“卡啪”一声把子弹顶上膛,故意提高声音给姑娘们听,“不想伺候也得伺候,谁要是敢坏了我的事——哼!老子就当场崩了她。”吕六福走到麻将桌前,抓起骰子在手心里晃了晃吼道:“都给我过来,抓大点,谁抓到是谁!”

        安排好了福田,高颧骨试探着问吕六福:“咋想起来和日本人做生意了?”吕六福把憨大彪走的事,连着和孙木庵事搅在了一起说,高颧骨听半天才明白,原来是为了和孙木庵抢“烟土”的生意,不禁担心起来:“你可是斗不过他!”说完又怕伤了吕六福的面子,赶忙又说:“孙木庵在这一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再不是老道也会扑甩几下拂尘。”吕六福毫不在乎地说:“唱戏的武生也不能一辈子占着场子不下来……干娘如果能帮我,我绝不会亏你。”高颧骨故作亲近,“看你说的,干娘和你还是外人?只要你心里有我,干娘心里就像熨斗熨烫地一样平展热腾。不过干娘眼看着人老珠黄,也得积攒几个体己钱也不外,省得像有些人有命挣钱没有命花钱。”高颧骨本来想把从风言风语中听到的、憨大彪已经被八路军给“办了”的消息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事让吕六福扫兴。她关上门,对吕六福说:“你小子运气真好,孙木庵做这种生意是明一篮子暗一筐,明着看货都是从日本人那里拿的,实际上他有自己的路子。只要是每月逢十,楼下烟馆的那个叫罗安顺的,都会到城外提个箱子回来。”吕六福扳着指头一算,一下蹦了起来说:“明天正好是初十!老天爷有眼,该我吕六福成事。”

        第二天一大早,侦缉队五六十号人全部出动,守住进出城门的各个路口,就连便道也不放过,吕六福在众人面前,用大小拇指比了个“六”字放在嘴唇前,做了个抽烟的动作,暗自交代主要是查“这个”。

        天快黑的时候,“身高马大”的罗安顺和一个车夫,连同用麻袋裹着的皮箱,一块被带进了侦缉队。罗安顺怎么也没有想到侦缉队敢动孙木庵的东西,他把维持会的证件往桌子上一摔,一脸盛气地威胁吕六福:“你知道我是谁?你小子知道我在为谁干事吗?你怎么把老爷我请进来,还怎么把老爷我送出去。”

        吕六福心里“憷”了一下,莫非这事与河野有干系?又一想,不会!即便是有,这事对福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不知者不为罪嘛!吕六福立即恢复了神气:“老哥别咋呼,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侦缉队你就得识相点,叫你说啥你说啥!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剥了你的皮!”

        罗安顺也是个占着有硬后台耍惯了横的人,根本不听吕六福那一套,拍着桌子吼道:“你小子给我识相点还差不多,要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话没有说完,就听得“呯”的一声,吕六福手中的枪响了,车夫愣了一下,身子一晃仰面倒下。罗安顺跳起身就要上来夺枪,被两边的人一拥而上按在地上。罗安顺不服,在地上挣扎着破口大骂。吕六福上前朝着罗安顺的头连踹几脚:“信不信我给你安个反日分子交给日本人?”罗安顺脸挨着地,满嘴是血地叫着:“好好!你要是不把我交给日本人,你就是婊子养的!”一句话戳痛了吕六福,当即暴跳如雷,疯了般用皮鞭狂抽罗安顺,直打得罗安顺没有声息。

        吕六福没有问出大烟的来历,但一点可以肯定,这箱子大烟绝对不是福田的,福田的货都是用日本人的汽车,在城门口出出进进的。吕六福有些泄气地对黄孬蛋说:“算球了!把这只煮熟了还嘴硬的鸭子绑上几块石板,扔到院子里的井里,谁问都跟他们打哼哼,有啥事找我。”

        孙木庵等了一夜,没有见到罗安顺两人回来,有人见被带到侦缉队了。孙木庵赶到侦缉队,吕六福不在,问别人都说不知道。孙木庵从他们回答后的脸上可以看出,事情并非如此,心中阴火冲顶,立誓伺机报复。

        吕六福把罗安顺皮箱子里的大烟全部倒出来,数了数黄油纸包里的烟土,共八十包,按市价每包十个大洋……嘿嘿!吕六福乐得稀稀拉拉头发下面的汗珠子都闪着亮。他重新换了个柳条箱子,觉得还不保险,又找了只粗糙的木包装箱把柳条箱放进去,再用侦缉队的封条给贴上,送到自家的大仓房先保管起来。他知道只有那里最保险,戎老根是个永远都不会出错的人。

        大仓房里戎老根和几个工人在干活,吕六福让人把包装箱搬过来,自己写了个标签贴挂上,回头对戎老根说:“戎叔,这可都是些关紧的东西,你老可给我看好了。”戎老根没理他,支着拐杖挪过身子,三两下就把箱子上的“标签”撕了个干净,没好气地对他说:“别在这上面糊这些恶心人的东西!不管你的东西关紧不关紧,到了这里都一样,我这里有签号,用不着你多手。”

        吕六福讨了个没趣,推说到前面去看看英子就走开了。酸浆店里英子不在,只有牟大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熟练地摇着石磨。吕六福早就听说戎家店里来了个小帮工,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牟大材。虽然他知道牟大材的身份,但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戎鹞子身后站着一大群子人,除非自己不要命了。

        吕六福看着牟大材潇洒的样子,故意找茬地拍了拍一摞子装有豆糟的帆布袋子,不怀好意地说:“这里边不会又是装着炸弹吧!”牟大材突然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嘴里也不再哼哼了,眼里露出说不上是担忧、恼怒、还是想找他拼命的眼神。

        吕六福觉得此刻自己占了上风,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醋意”,拍着枪说:“我和英子的事你知道吧?”牟大材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抄起缸里的木棒把浆水打得直转。吕六福以为牟大材因为戎鹞子不在而胆怯,又不依不饶地靠近牟大材说:“夺妻与杀父同仇,我先跟你打个招呼!你要是敢打一点英子的主意,我吕六福也不是吃素的。”吕六福离开了豆糟袋子,牟大材心里才松了口气,用棒子敲着缸沿,浆水溅了吕六福一脸一身,声音不大但一字一板地说:“别胡思乱猜,也别胡搅蛮缠,你要明白你的这种身份,多为老百姓做点好事,以后日子才会安生!”吕六福恨得眼珠子都快爆出了,他真想一枪把眼前这个不知道横竖的小八路干掉!紧抓住枪套的盖子,狠狠跺了下脚,嘴里连自己也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转身出了浆铺的板门。一溜烟地去找福田谈“生意”去了。

        吕六福前脚走,孙木庵带着维持会的人后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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