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有我这里和高句丽人造的是铁的?”老人终于开时明白为何刘家人要大老远带这样一副完全不起眼的东西,不由得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来。
“不瞒您说,这副马镫就是这次过来的路上我们在不其城中见到的,眼下城内的那几百燕军骑兵装备的都是这样的铁马镫。老将军能破解为何这燕人忽然改了军中辎重的样式了吗?”
“我虽离开慕容家多年,也不太了解现在的燕国皇帝,但要改变燕军十几万骑兵的军备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有时甚至并没有这种必要。”老人捏了捏身后婢女的小腿,好一会才叹气道:“看来还是我们这边出了些问题。就算只配备两三百人的一支骑兵队伍,那也不是个小数量,而且军中还要再留些备用的。能找人赶制这样一批马镫不是普通富户能够做到,至少得有我这样的实力才行。这边走陆路过去都要从辽东绕好大一圈。从慕容家的老家经过,无论是我还是这边的高句丽王都做不到,只能是从我这边的海路过去。而且从我这往北,无论是哪一拨人都不擅长走海路,那只能是从南面的百济或者更远的伽倻或者我这里发船。不管是哪伙人和高句丽人合作,都挺让人不寒而栗的,毕竟三韩和北边断断续续地打了这么多年。”
老人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连脸上的皱纹都愈发多起来。过了好一会,老人又抓起身边婢女的胳膊揉了揉,似乎又找回了刚刚因为疲累而失去的灵感,“我记得刚才你们说他们在饭里下的巴豆?那玩意只产在长江以南,在北方和这里可都是稀罕物哦,这边很多人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看来西角的水是越来越深了。刘公既然让你们带着余夫人从我这里走,那你们也不必耽搁太久,我这里的事情不是一时半时能够解决得了的,那些跟了我那么多年的老伙计我也不忍心处理他们。出了我这里虽是高句丽人的地界,但看在每年我交给他们那么多钱财的份上还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到了他们和百济人的边境上倒是你们该要小心的,而且那里也不是我能随便干预的。”
“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大概是老人实在觉得有些头痛,只摆了摆手就对他们说道:“这个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在鲁城并未久留,只睡到第二天清晨,就带上水和干粮继续赶路。佟将军则从城中拨上一小队士兵,选了个有些经验的军官为他们领路。这姓向的小校虽不是佟家亲族,可作为本地人确实对当地的道路更熟悉一点,一路上不仅带着大家顺利绕过一些不必要经过的高句丽城寨,甚至连这里的风土人情都讲的头头是道。也是从他口中,大家才得知佟家在这里的历史。当初佟家在慕容家内斗中败逃到这里后,为了能在不断向韩地南侵的高句丽和南方百济和新罗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就一边收容其他从辽东南逃的慕容家内乱的失败逃亡者,一边在当地打着晋国遗臣的旗号招揽带方故地的汉人遗民,这才形成表面上依附于高句丽实则是其中半独立王国的佟家领地。所幸佟家长袖善舞,不只在相对偏远的河边建立了自家的坚城,更是在不远处选中西角这个极具海洋战略价值的无人海角,将这里从不毛之地逐渐打造成为连接韩地和中原最重要的中转补给港口。考虑到佟家晋国遗臣和鲜卑慕容家故臣的双重身份,老将军这才从“晋”、“鲜”二字中各取一部分组成了“鲁”字,将自家主城以此定名。
这姓向的小校不仅对佟家在此的发家史了如指掌,讲解的功力更是了得,一路上声情并茂娓娓道来,不仅让刘家众人深切感受到当初创立基业的不易,更让大家深深佩服老将军能在辽东惨败后仍能在这里更为纷乱的局势中立足的手段和智慧。说完佟家,话题很快就转移到边境上来。
“昨天老将军也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军官望了眼远处最后一道高句丽关隘,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才又接着讲起边境上的怪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边境一带的村落里似乎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说到这里,军官也不知道该怎样描述那些怪事。起先被外人发现变化的是村子里的人不论是南北哪边的都开始变得对来往的路人变得好客起来,无论这些远道而来的路人需要什么他们都会竭尽所能的帮助。
“这不是很好吗?”
“接下来的就不那么好了。”
一段时间后当南北两边边境关隘内的人都知道边境这些村庄开始受到欢迎后,很多人都开始向两国中间的边境涌去想要一看究竟,从那时起事情就开始变得不那么美好了。很多人在这些原本该是美妙的行程中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不知是在路上的大山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在村里遇到了什么。虽然也有很少的人侥幸回来,可是那些人都不仅变得极为虚弱,甚至连精神都很是恍惚,根本无法和人述说他们遭遇过什么。还有极个别的人回来后虽然身体上没什么变化,可人却完全变了个样子。军官缓和了会情绪,又继续讲起那些怪事。别看这些回来的人平日里都还是满脸和善的样子,可他们私下里却总是神秘兮兮的,经常会介绍相识的人去到那些村庄里找寻那些所谓不易寻得的美好。更让人奇怪的是,到了夜里他们有时还会胡乱走动,甚至连所有人都禁止的军事禁地和关闭后的关隘都会去闯入,即使被守卫的军兵们反复警告也依旧视若无睹。所以有些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守卫射杀,更离谱的是如果他们如果没被一击毙命,只要还能走路就依旧会继续胡乱走动。那些能够自动离开的人还好,而另一些继续朝里冲的人就只能把命送掉。这里面还有更邪门的,一些人眼看着都已经离开回去,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为什么又绕了回来,好像脑子出过什么问题一般。
“那他们白日里就没出什么问题吗?”
“虽然有时也会有些不大对劲,可却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哦对了,还有一点也很奇怪,就是所有回来的人身上都没有一枚铜钱,而那些去过的士兵也都没有了兵器和随身的盔甲,用他们的话说这是为了除去身上恶行的可能。”
走了几天的路程,送行的队伍来到边境的隘口,刘家众人只好和这军官挥手道别,朝着边境关隘南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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