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二公子见状也凑到近前说道：“先前谢公就说大将军在这里还会保持胜势，而今果然如此。不过我们如今既已破了青泥，前方就只有山外的蓝田了，您的意思是说我军将无法继续胜利吗？”
“蓝田建在秦岭山北不远处，秦军的骑兵优势还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所以大将军要想继续进军还是会有些把握。可再向前就是长安城了，与其到时不得不退反不如现在退走要简单许多。”
“可我们这样劳师以远北伐秦国不就是为了收复长安吗，这样在长安城外退兵岂不太过可惜？”
谢安没有直接答他，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昔年诸葛亮六出祁山，因着蜀地人少兵少，倾举国之力也不过十万之兵，但几乎每次都要带四五万人北伐，第一次甚至动员了八九万兵力，仍旧每次都无功而返。如今晋室坐拥大江以南吴蜀之地，而大将军却只领了四万军兵出来，贤弟以为那诸葛孔明比我朝大将军如何？”
“这个么”，王涣之显然没想到这许多，不过还是试探着问了下去，“如今长安近在咫尺，换了谁来也总要试试吧。”
“昔年蜀军北伐就曾有过魏延率奇兵突袭长安之策，可这蜀汉丞相每次北伐都没动过进攻长安的念头。如果贤弟还不明白，我可再多说些与你听。当年八王之乱后中原动荡，晋室在北方最后一位皇帝晋愍帝曾在手中几无兵卒粮草的条件下，仅凭城中饥民靠着人自相食硬挡了攻城的匈奴数万大军四个月之久。长安历来都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如此坚城只要稍作抵抗，别说四万大军，就是十万兵力都轻易难以撼动，更何况秦国在关中西、北各地还有至少十万兵力随时可以驰援。到时前有坚城，旁有敌军援兵，后方粮道又断，岂不是陷入绝境？”
刘扬对谢安的这番说辞大为赞同，于是也在旁附和道：“关中一带不比秦岭，那里到处是一马平川。北人又多骑兵，不仅便于各处驰援，而且也很容易将我军围困起来切断粮道。虽然我军弩箭射程要远长于弓矢，但更适合大军作战以阵型配合。一旦我军无粮自乱，失去组织而四下溃散，在平原之上只能像一群待宰羔羊般被骑兵追赶围杀。”
“刘公所说不错，这几年殷浩从东面的淮水一带北伐想要收复洛阳，可是即便带了十万大军前去也仍是连年败北。若说在淮水和颖水、泗水、涡水一众支流上我们的水军还有些优势，可一旦远离岸边来到平原尤其再攻洛阳、许都和长安这样的大城时我们几乎完全是劣势。”
王凝之虽见刘、谢二人连番解释，依旧问道：“可是我记得当年祖逖也曾带军北伐，甚至一路打到黄河南岸，连当时胡人大将石勒、石虎都对他无可奈何，怎么到了殷浩就是完全相反的结果了？”
“祖逖北伐几乎从来都不会离开水路，他攻下的豫州是淮水和支流最多的一州，而后向北进至黄河岸边也是经由水路北上兖州。此外他从不攻击坚城也不贪图所谓收复故都这样的虚名，而是远离所有大城。不光从来都远离洛阳，就是豫州的许都他都远远避开不与交锋。这样敌军的主力都要固守这些中原最重要的几所大城而抽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围攻他，而晋军在水上又占尽优势，凭借优良的战船、弩箭和出色的水战战法常能以数千之众击败敌军上万兵力。而殷浩既要克复洛阳，就不得不用手中步卒去硬攻许都和洛阳这些重兵防守的坚城，还要面对北人优势骑兵主力，就算他是孔明复生也不会有更好的对策。”
“可是，我看军中不是也有战马吗，怎么就不如北方的骑兵了？”虽然方才谢安的宏论很是让人钦佩，但刘渤依旧还是多问了一句。
“战马都产自西北，南方虽然也可买马，可是战马本身数量上就不如北方，又要阉割保持战斗力，留着少数配种的在南方繁育几代就会越发长得瘦小。谢公在这里说话，你这小孩子还是少插嘴。”刘扬给儿子作了简单的解释又向谢安赞道：“想不到谢公居然对当年祖逖水战的战法也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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