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恢侧耳听了听,海风中确实有些如同鬼啸般凄厉声响,虽然这声音很是轻微,可反而越发让人心生恐惧。曹恢到底在海船上跑得多些,见多了海上的古怪,便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不过就是些海风弄出的声响,深海中是这样了。”
大抵是夫君的安慰起到些作用,余氏的手指不再向刚才那样颤抖,可曹恢身后的两团黑影又把她吓得魂飞天外,只叫了声“你身后有鬼”就挣脱了跳到另一边的栏杆旁边。曹恢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走来的是刘扬父子就笑着对妻子说:“你看仔细些再说。”
可这话还是晚了一步,早先的惊吓就已让余氏跑掉了鞋子,刚才这一跳光着的脚在湿滑的甲板上打了个滑竟让她一跃翻出栏杆。待到曹恢和侍女发现不妙想要去抓住她时已经晚了,只见余氏整个人都飞出船外扑通一声落入海中。
隆冬的海水冰冷刺骨,人在里面泡不了多久就会失去知觉。大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忙跑下去找人打捞。到底还是刘扬的头脑更清醒些,先让两个侍女大喊有人落水,又让曹恢去多叫几个伙计再找些缆绳来,自己则和小儿子跑下去救人。到了底层船舷边上,刘扬刚甩掉一只鞋子准备跳水,没成想身边的刘渤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这时刘欣和几个伙计已扯着缆绳跑了过来,刘扬知道这么冷的海水不能几个人都跳下去救人,否则时间久了水里得死一票人,也就只好和大家一起把绳子扔下去看刘渤能不能独力把他二婶救上来。
余氏早先就受了不轻的惊吓,现在掉在刺骨的水中更是一力地扑腾,见到刘渤循着声音游到身边又死抓住不放生怕自己会被丢在水里,可这样反倒箍住了刘渤的臂膀让他难以划水。冰冷的海水不断向身体深处袭来,刘渤一边挣扎着向船舷游去一边努力挣脱另一只被束缚的胳膊。可二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任凭他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把手抽出来。虽然落水的地方离船很近,船速也并不算快,可如此重的雾气下刘渤只能勉强看见身旁船体巨大的轮廓,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上面垂下的绳子。没一会儿,被二婶捉紧胳膊渐渐松开许多,余氏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一力的扑腾。刘渤知道她的体力开始有些不支,可自己也在觉得越来越难以支撑。正在危急之时,上方传来两声呼喊,刘渤抬头朝上望去猛然发现两团黑影在自己附近。原来刘扬在上面看不见落水的两人便和刘欣各拿了绳子踩了软梯下来,这才在水面上找到马上就要支持不下去的两人。刘扬把绳子拴出个扣来往儿子这边一抛正好套在他头上,见儿子把那绳扣搭到胳膊下面顺手又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软梯上,这才让上面的人把水里的两个人拉了出来。
回到甲板上,刘扬让人把拉上来的两人分别扶回去换套干衣服再去烤火,又让厨房去烧些姜水送去给他们服下,方才的危机才总算过去。此时头顶的太阳已从弥漫的雾气中露出脸来,几船人终于等来了海雾开始消散的时刻。刘扬和刘欣兄弟按照太阳的位置和漏刻上显示的时间重新订正了航行的方向,虽然无法确定前方会是青州何处但总还不至于让航线偏离得太过离谱。
眼见着就快到午时,萦绕四处的雾气越来越弱,身后的两条海船也一道显现出来,可船的前方却始终不见早该出现的陆地。刘尚心中生出些不好的感觉,便叫了个身手敏捷的伙计爬上桅杆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眼前仍只有躲在如同薄纱般海雾下淡蓝色的大海。
刘扬心中虽然焦急,可也只是让各船收回一早投下的石碇。眼见身旁的伙计把石碇盘在船头时,头顶瞭望的兄弟终于朝下面喊道:“在左面!”
一船的人都跑到左舷向外望去,用了好一会才看到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黑线。船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兴奋的高呼声,一上午的惶恐和疑惑顷刻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刘尚让号手给后面两船发出消息,这才把头船调转方向朝岸边驶去。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余氏和刘渤也按捺不住,都裹得严严实实地让人搀着来到外面。望着不远处岸边的礁石,二婶总算出了胸中这口气,“没枉我一早差点丢了性命,今番总算看到中原了。”
号角声不断在身边吹响,三条大船调好了头让右舷对着岸边,等头顶的帆全部张满就一字排开返身向东航去。刘扬生怕弟妹又被吓到跌落海中,一边让侍女贴身扶着她,一边对他们说道:“这次还算运气,我们只向西北偏离了十几里路,一会你们就能看见青州最东面的天尽头。”
“天尽头,这里向东过去几百里不是我家大王的百济吗,汉地怎么还有这样奇怪的地方?”余氏的嗓音有些嘶哑,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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