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虽是有一些当代儒生的脾性,但大是大非的问题,也是非常敏感,立刻眯起眼睛:“贤侄莫不是有这山东流民的章程?快快说来!如是可行,老夫绝不搪塞!”
今天这杨士奇也是真是急眼了,不光态度谦和,而且因为时间紧急,拉着孙鸿舟就在这大街墙角交谈起来,也顾不得这高朋雅座素香清茶了,自从得知这前皇后失踪,这几位首辅大臣也是炸毛了,当时朱棣选择胡善祥时,就是得到当时的张皇后和几位阁老的支持,不想一晃多年,这前皇后居然在天子脚下大明京城莫名奇妙的失踪,杨士奇自问与那胡善祥也些香火情面,自然想要尽快解决其他事情,全力追查胡善祥的下落!
可是杨士奇不知道的是,自己就距离目标不到十米,一头短发身着破烂的胡善祥,正手脚麻利的将已经装车的货物用绳子捆好,尽管干的无可挑剔,依然有家丁不断吆喝训斥,间或还被轻轻抽打几下,这些家丁自然不知道胡善祥的身份,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混在一群努力干活的乞丐流民中,泯然众人矣。
杨士奇也随着孙鸿舟的目光看过去,也是若有所思,孙鸿舟一拱手:“正如大人所见,这乞丐流民虽是无地无产,家徒四壁,但是只要是手脚勤快,也是一把子劳力,学生在想如果合力策划妥当,有很多不需田地的活计,只要各位阁老给予略微支持,这山东流民也不是没有后续!”
看孙鸿舟说的自信满满,再看着胡善祥这些人熟练的工作,杨士奇本来没有当回事的表情,也慢慢慎重起来:“如是真是能够妥善首尾,这将大功于朝,大利与民,贤侄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孙鸿舟哪会和你客气:“杨大人,小侄在这北方也游历许久,这广宁中卫和沈阳之间,还有大片空地,现今被亲善大明的肥河卫占据,据小侄所见,那边沃野千里河道纵横,乃是一片土地丰饶的宝地,只是现今多为草场,如果能够将这山东流民全部迁徙这边,将这草场变成耕地,一则所有流民有了生计耕地,二则可以供给辽东诸卫粮草吃食,三则可以有效的影响肥河卫,用商贾交易、通婚等手段让其更加亲近大明,如果当真做到,岂不是一举三得?”
杨士奇身为首辅多年,也曾经追随多位皇帝巡视北方,自然对于这辽东地理成竹在胸,思虑片刻抚掌大笑,可是瞬间又是一叹:“贤侄真乃是后辈翘楚,如是历练几年,当可调入朝堂以为大用!只是贤侄此计虽是高妙,但或许平时可行,可这寒冬岁月,如何驱赶流民踏雪而行,只恐山高路远,到时活命之十之二三,我等岂非……岂非百死莫赎?”
不得不说杨士奇也是一位有德操的政坛人物,不能以好人坏人来界定,屁股决定立场,三杨上台辅政本身就是儒家的运作,每个人的身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就使三人不能全心全意的站在皇帝这边,有时甚至是与皇帝对立,这没有办法,这时代文人的局限性和尿性就是如此,文以儒乱法就是这个道理,文人想要占据朝堂就必须把握话语权和整体性,可是当国家真正出现祸端的时候,这些文人的节操,就会瞬间展现出来,有奴颜婢膝者,也有慷慨悲歌者,杨士奇这样的,属于谨守道德底线的文人。
孙鸿舟自然早就思虑成熟,当下哈哈大笑:“陆路不可行,还有海路呀,据说朝廷还有四艘宝船正在休整,何不将其使个说辞,走动起来,将这山东流民悉数运走,在辽东盐场附近登岸,再使用雪橇车来回运送,自然水到渠成矣!”
杨士奇点点头:“可朝廷的水师不可轻动,这如何使得,现今朝廷多事之秋,不可再去惊扰陛下,这宝船之事……”
看着杨士奇邹紧的眉宇,孙鸿舟就是一阵爽利:“大人何必忧愁,私自调动水师自然犯了忌讳,如果只是以修复后试船的名头在操作一番,就算好事者知悉,也是正常手续,何来这私自调动一说?”
杨士奇眼睛一亮,如果拿试航的名义去操作,那只是检验工匠修复的宝船是否合用,别人纵是知晓,也是无从攀咬:“贤侄果然成竹在胸,如是此事能成,老夫保举你一个京城实职如何?只是这转运流民又如何趋处?”
孙鸿舟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到金陵做官,现在的朱瞻基有着历史的局限性,而且又是在文人势力最为雄厚的江南,如是想进行改革,其阻力可想而知,连皇后胡善祥都是没了下场,孙鸿舟当真不敢去相信朱瞻基的人品,你说朱瞻基没有下令毒杀胡善祥我信,你要说这里面没有你朱瞻基的一点功劳,孙鸿舟抵死也不信,如果不是你的厌弃和默许的宫斗,胡善祥不可能沦落如此境地!
想通此节,还不如在北方闷声发大财来的爽利:“老大人厚意,小侄心领了,只是恩师待小子恩重如山,小侄怎可独自南下金陵,如今这北方也是多事之秋,不光瓦剌磨刀霍霍,就是朵颜三卫、女真都是暗中鬼祟勾连,小侄虽是不才,想必在北方帮衬一二,所以这南下金陵为官,小侄只有徒呼奈何了。”
杨士奇见孙鸿舟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也是暗自点头:“想那曹大人也是好命,得了贤侄如此大才,也罢,老夫自然成人之美,但不知这流民……?是个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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