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宣宁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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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卢清泉坚定的眼神,六郎缓缓开口:“多谢卢兄好意提醒。兄不辞艰险,深明大义,在败军之际高举义旗,天下义士无不钦佩,在下也深为感动。然在下千里迢迢来到中原,为的就是亲自确认家人的下落,不在清德彻底查明我父母兄姊的下落我绝不罢休。”六郎向卢清泉抱拳,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若在清德确认在下的亲人已经遇害,在下定回来找卢兄加入义军,不杀尽梁寇誓不为人;若我力有未逮没能回来见卢兄,那么就请卢兄和潘将军为我,为松水河上的亡魂,为清德被屠戮的平民百姓报仇雪恨!”

        卢清泉大为感动,当即指天发誓,定要带兵打回安留、打回清德、打回松水河,言罢便起身告辞,带着身后的安留义兵离开了客栈。

        六郎和元直在客栈里等了半晌,胡道松才牵着马出现在客栈门外,把马交给下人,进来便捧起碗来大口大口喝水。他告诉六郎和元直,刚才去马厩换好马,便骑上出城向东探查了附近的村庄。几个村庄基本没有受到战火的侵袭,只不过路上到处是官兵和民兵的岗哨,他想靠近官军扎在南边的大营但被驱离,领头的军官好像对背着剑的剑师很不信任。

        他又听巡逻的民兵说,几个月前梁寇进攻宣宁府城,和官军在五十里外的毛驴坡大战一场,随后便撤回宣宁、安留交界地带。官军虽然对外号称大捷,但是看起来伤亡惨重,带兵的军官们更无半点喜色。传闻是梁寇合兵向东去攻打京师了,固在宣宁停下了攻势。

        民兵还特别提到,这支驻扎在镇中关附近的官军号称安留义兵,领兵的是镇南督军府参将潘守业。建武二年冬晋梁开战于松水河时,潘将军奉镇南督军府总兵毛彦邦之命守卫安留。后来松水河大败,梁寇大举入侵清德、安留,正当潘将军带兵在前线舍生忘死之际,安留知府张汝敬伙同府城及安留各地大小显贵豪强,向梁寇开城投降,并切断了前线官军的所有粮草补给和饷银,要求潘守业停止抵抗。前线的安留官军接到命令方寸大乱,迅速溃败四散而逃。

        潘守业将军怒撕令书,破口大骂张汝敬卖国,拒绝投降,随即率领几千留下的壮士出走北上,在宣宁府站住脚跟后举起义旗,号称安留义军。目前的义军除最初跟随潘将军的几千人外,还有几千愤而出走投军的安留人、家园为梁寇所毁流落至宣宁府的清德人和招募的宣宁本地人。

        民兵还说,潘将军素来治军严明,义军极少扰民。义军初来之时,当地百姓无不战战兢兢,组织民兵乡勇盯守道路,唯恐这支打了败仗的“乱兵”在宣宁烧杀抢掠,滥征民夫。后来有安留兵趁天黑摸进村抢走了几个姑娘,几个不怕死的年轻后生找上兵营要人,潘将军当即下令层层查人,最后归还了姑娘并厚礼致歉,转过身来不顾众人求情,执意在军门外斩了这几个从安留到宣宁一路跟来的军官和兵丁。此事过后,再无扰民之事发生,村里不少年轻后生主动来到军营参加义军。后来几次出战回营时,百姓已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而苍山大营来的官军就要差劲一些,有时传闻苍山兵进村奸淫劫掠。最烂的是京师来的西镇兵。大晋开国时在京师郊外设东、西、南、北四镇精兵以拱卫京师,没想到多年之后的四镇精兵,除了离开京师北上驻守北安府的北镇兵之外,其余三镇纷纷腐化堕落。京师镇兵的将领近水楼台,大多与朝廷大小官员关系密切,因此向来看不起地方将领。大晋承平日久,除了北方镇守北安、龙台的官兵要时常应对巴哈鲁部骑兵,各地官普遍存在军纪废弛,弓马生疏的弊病。而京师镇兵临近京师,没有什么外敌和匪患打扰,最为安逸,除了偶尔晋帝想看看自己家大晋天兵的军容,各镇将领要忙一阵花架子功夫,此外再无他事。各镇大小军官依托京师里的关系,大行商贾之事,赚得盆满钵满,高级将领更是把军内头衔明码标价,一时京师内外的富商多有朝廷准定的镇兵将领的头衔。

        多年以来,不乏刚直御史直言进谏,请奏裁撤京镇官兵,法办贪腐将领,整肃军事,但是每一次都被阻挠,始终不得成行。此次国难临头,西镇兵领命来到宣宁府驻守,初来乍到便纵容士兵烧杀掳掠,奸**女,乡里父老找西镇兵将领告状也不了了之。报到宣宁府城,知府也无能为力。

        后来有一次,民兵发现几百西镇骑兵正向村庄方向进发,便火速告知安留义军请求帮助,义军随即派兵守在村庄外,与不怀好意的西镇兵对峙了半天,险些动手。这件事过后,宣宁府各地不少年轻人都踊跃投身义军。

        六郎心想,看来卢清泉所说俱为实情,潘守业将军和他麾下的义军不愧以“义”字为旗,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会会潘将军这般人物。

        晚上吃饭时,趁着元直不在,六郎向胡道松敬酒,并提出要独自前往清德,不想再让胡道松和元直跟他一起冒险,请胡道松带着元直留在宣宁或者回定西。胡道松当时不答应,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道:“门主当时让我好好护送你去清德,我要是丢下你,回去怎么给门主交待?再者说,我也是看你长大的,你虽然小小年纪就通过了再生,但终究欠缺历练,离一个合格的剑师还差得远。那清德兵荒马乱之地,就是我胡道松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出来,你进去不过是送死罢了。此事休要再提。”六郎只得闭嘴不提。

        夜半时分,六郎睁开眼,听见胡道松鼾声如雷,便蹑手蹑脚地穿上外衣背上行囊,偷偷溜出客栈,牵上马离开了镇中关。

        早晨元直醒来,见六郎不在,床铺上留下了一封简单的信,赶紧叫醒了胡道松。

        “常念道松叔与元兄同行之谊,六郎万分感激。

        今六郎心意已决,望道松叔切勿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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