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虢公宫前的逵道上,一方临时筑成的夯土高台拔地而起,遍插旌旗。
一大早,虢国国人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在等待国君宣读迁都诏命。
阿沅也被玄烟阁刺客乔装押送着,与虢公府中的家眷宫人一道,在宫门外右侧肃立。在他们对面,则是虢国各小宗的族长与公卿大夫。
在一阵阵近乎狂热的欢呼声中,虢公长父翩翩上台。
早有史官递上帛书,在君上面前展开。虢公长父敛容作色,开始宣读。
“自先君虢仲以降,即营国于此,毓我臣民,无受灾祸。然今有龟卜兆象示警,言兹地将不宁,不能胥匡生民。今孤欲法先王之古,敬慎天命,另卜良邑于镐、洛之间,名曰三门之峡,营城新虢,都曰上阳。北虢之代西虢,以存续社稷,绍复先公之业也!”
这番话说得佶屈聱牙,用了很多上古的辞藻,听得阿沅不甚明了。但她环顾四下,虢国的臣民早已沸腾,他们并不关心虢公长父说了什么,而是为即将到来的迁封大计而热烈。
说实话,阿沅并不喜欢虢国的民众。
虽然虢国都城陈仓是上古宝地,与周邑、召邑呈掎角之势,然而虢国的民众却与民风淳朴、圣君辈出的周、召二国截然不同,充斥着浮躁、势利而暴虐的风气。
虢公长父是大周的蠹虫,但却把从朝廷刮、搜、敛、取的币帑,源源不断地运回了虢国,毫无疑问,在虢国,在虢人心目之中,对虢公长父的爱戴甚嚣尘上,甚至超过以仁德勤俭著称的始封君主虢仲。
对虢人而言,穷山恶水的陈仓故地,如何能赶得上三门峡的上阳之地富饶?虢公长父的臣民只关心物质丰腴,至于什么安土重迁的习俗、什么故土难离的情怀,绝不存在。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倘若虢仲泉下有知,怕也会感慨民风不古罢。更何况,虢国虽迁了封地,但祖宗坟茔尸骨还留在故土,孤零而萧条。这在注重祖先祭祀的大周土地上,无疑是一朵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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