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怕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阿贤心乱如麻,却打着精神吆喝牛车。他怕自己露出不安,兰若又要劳神安抚他。
娄县附近的小渔村入了夜便都熄了灯,阿贤一路牛车赶得堪比马车。颠簸加重了兰若的不适,但他知道阿贤望乡心切,只是握紧了横木,并不劝止。阿贤在一户黑漆漆的茅草屋前停下,跳下车,大喊着:“阿爹阿娘,我回来了!”他扑开门,里面冷冷清清,却无人影。
“我爹娘怎么不在!”阿贤转头问缓步下车的兰若。
兰若提着灯笼照亮屋里,见是久无人住的样子。阿贤的喊声吵醒了隔壁的茅草屋人家,一名驼背老者从院中走出。阿贤快步走过去,失声问:“黄阿伯,我爹娘呢?他们怎么不在?”
老者辨认了半晌,才道:“是阿贤啊……两年不见,你长这样高了……”
“黄阿伯,我爹娘呢!”阿贤扯住他问。
老者别开眼,道:“我说了你莫伤心……他们……他们两年前便去了……你娘身体弱,你爹又有喘疾,日子过得紧巴,只得把你送到寺里做和尚,好歹有口饭吃。我猜想他们送走了你,便是铁了心了……官府的税又交不上,渔霸又来抢……那日他们二人一同出船打渔,就再也没回来……”
阿贤倒退了两步,双眼通红,额头青筋突起,大吼道:“不可能!胡说八道!”
他转头就跑,兰若惊道:“阿贤!”
兰若提着灯笼一路追去,却到底跑不过一个情绪激动的少年,半路便失了他的踪影。阿贤虽知道兰若在追他,此刻却不愿见到任何人。两年来父母并没有看望过他,他心中也有担忧,本想最坏不过他们也患了尸染,如今水月寺住持也有了医治之法,却未料到,比起尸染之疾,更恶毒的是苛政重赋。是那些达官贵人、是恶霸豪强,是同为人类的他们逼死了他的父母。他心中充满怨恨,恨不得杀光这世上恃强凌弱的恶徒,然而他瘦小的手臂是这样无力,只能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沿着江面狂奔,涕泗横流,任江风如刀子般刮去他脸上的泪痕。
大雾腾起,一时江岸被浓白雾气笼罩,伸手不见五指。阿贤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只觉得这雾气令他恐惧,不由停下脚步。他一边抹泪一边想回去找兰若,却发觉回身已看不清来时的路。一艘金碧辉煌的巨大楼船竟从头顶飘过,宛若在雾海中航行。船上传来熙攘之声,尽是阿贤听着怪异的丝竹声和听不懂的语言。他正欲躲到礁石下,忽然之间从天扑下一只形状似雕头上长角的巨大怪兽,一爪掠起他凌空而起。雾气聚集后便渐渐散去,江岸再次恢复了清朗,却已不见了楼船和少年。
兰若四处都寻不到阿贤,他走入隐蔽林中,以指点地,刹那间强盛佛力贯穿方圆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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