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佛,不是人,”陆沉淡淡道,“你很难用寻常人的想法揣摩他。很多年前,我以妖物的本来姿态在天地间游荡,某一日落在一座依崖而凿的佛像膝头休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枕在一名佛者膝头,浑身落满枯叶。四下景物丕变,已是沧海桑田。”
“后来我与他去了许多地方,但若说了解他,却也未必然。他是从来不会和人说法的,但我却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世间的道理。妖族奉行弱肉强食,他却教给我锄强扶弱,所以他帮天庭封印我,我万般没想到……”陆沉冷漠道,“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便改变了态度,神佛们的慈悲,原来不过是伪善,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施舍。”
“你为何对他感兴趣?”陆沉又漫然问,他照旧是敏锐的。
“父亲失踪后,我反复回想一些细节,便对几件事印象深刻。有一次是在父亲失踪前没多久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无意间提到了大自在天,叮嘱我万一日后遇到难关实在走投无路,就去求大自在天庇护。我不知他为何这样说,但我从此就对这位□□之主很留意,没过多久父亲就失踪了。”重思解释道。
“酆都鬼帝让帝姬寻求一名西方教佛者的保护?”陆沉挑眉反问。
“我也不能明白……”重思下意识地摸向过去挂着佛血吊坠的空荡荡的胸口,又收回了手,“父亲将大自在天的佛血送给我,我每日贴身戴着,晚上就能睡得安稳,但是常常会做同一个梦。”
“我总是梦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披着枯褐色袈裟的温柔女人,梦中的我很小,被她抱在怀中,吸着她的乳汁。周围不知是什么地方,有风卷起砂石的沙沙声,但是我在她怀中却觉得很安稳,”重思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她可能就是我的母亲。但是我问父亲时,他口中我的母亲的模样,却不是这样子。”
酆都帝君当真会和寻常女子结合么,陆沉暗自摇头。
这时店小二端上了重思酒,陆沉拎起琉璃酒壶。将酒斟入两只琉璃酒盏。殷红的酒液与透明的琉璃盏相得益彰。
“重思籽是红色的,所以不论酿出的酒还是染出的布都是红色,这种彼岸花炒饭也是,”重思指着店小二刚端上的一盘猩红色不断往地上滴落鲜血似的红汁的炒饭向陆沉解释道,“红色的曼殊沙华和红色的重思籽一起翻炒,加上古时候从中容国传入的玄木之叶调味,就做成了这份鬼国必点美食。”
“陆某平生所见,从未有阁下这般像公主的跑堂。”陆沉朝她竖起拇指,打趣道。
重思没想到他也会揶揄人,脸一红,别过头咳嗽了两声:“前辈莫笑了……”
随后店小儿又将鬼车鸟火锅端上,铜铸大鬲中盛满赤红汤汁,散发一股类似人间的辣椒与薄荷混合的辛辣气味。陆沉嗅了嗅,瞥着汤汁中漂浮的羽毛状叶子道:“贵国似乎每道菜都喜欢放玄木叶调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