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敛衣起身离去,他并非不知太上老君顾虑这其中的阴谋,但是这盘棋已经布局太久,到了交锋的时刻。
他一定要除尽这世间的肮脏污秽。
北冥荒芜空寂,棉絮般的飞雪席卷天地。陆沉坐在小舟上,乌发和长睫都染上了银白雪霜。
——提防所有人,以及……取而代之。
大自在天惜字如金,他若开口,便该细细琢磨。陆沉心中明白,事到如今就算他冲上天庭诛杀了天帝,事情也不会在他身上结束。饕餮贪婪成性,煽动群妖,他们想要的已经不止是报复天帝,而是主宰三界的权力。
事情本该在歃盟前截断,但他那时心灰意冷,所以慢了这一步。慢了关键的一步,便失去了先机。大自在天所言,乃是弃子而不失全局之谏,因为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找饕餮罪证、说服群妖、还是探查黄海都太晚了。
离开阴谋诡谲的是非之地,隐入海市深处便可脱离这场令人厌烦的乱局,但是陆沉做不到,他的牵挂太多了。
明明一直孤身一人,却珍惜每一份尘世的羁绊。百年风霜,难冷一腔热血。
而这条路上,佛者坚定无悔,头也不回地走在他的前方。
冷冽寒风中传来一丝腥臭的魔息,陆沉睁开双眼,手按在妖刀上。面前的飞雪停止了飘散,渐渐凝固成一只猿首形状,深陷的眼窝中钻出一缕缕黑烟。
“他说……还你……”猿首的嘴巴一张一合,口中竟淌出鲜血。
鲜血中染着熟悉的佛气……陆沉浑身一麻,骤然道:“你!”
黑烟散尽,雪凝成的猿首融化成水,从中掉落了一截皎洁晶莹的白骨。陆沉接住,双手颤动,整个身体剧烈地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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