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不会放弃寺里任何一个人的……”阿贤闭上眼,睫毛有些湿润,叹道,“……他说这句话时,我甚至都不想离开这里了。”
“太执着也并非好事。”陆沉说道。
深夜的大殿一片阒寂,连诵经的声音都没有。陈老汉奄奄一息,兰若跪在他身前,撩起袈裟衣袖,露出一只刀痕累累的手腕。
玄木叶有毒,兰若便自行服下,以自身血气化去毒性,而将药效留在血液之中。玄木叶与血液混合,产生一种怪异味道,也难怪阿贤他们都不愿意喝。
陈老汉已病入膏肓,兰若不知让他再多饮一些药血,还有没有用。他划开手腕,将汩汩涌出鲜血的伤口放在他嘴边。陈老汉喝下了一些,但很快又呕出了大量的脓血。
兰若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腕,只用另一只手握住止血。病人的身体里隐隐散发出魔气,而这种魔气却又无法引去。倘若佛陀降临,将佛气注入病人体内以抵御魔气,是否可以挽救他?但那样的做法,宛如以火蒸水,水在蒸干之前,会在锅中沸腾。凡人的躯体又是否能承受得住体内这种佛魔之争呢?
兰若思忖之时,陈老汉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嘶,眼球外突,整个人抽搐起来。
兰若知道他已别无选择。
佛前的长明灯随风摇曳,灯光下唯有病人的影子落在空寂无人的大殿。
大殿墙壁上的经变图中,隐隐发出佛光,壁画中雪发白衣的佛者从须弥莲花座走下,静静伫立在病人身旁。
他垂下雪色长睫,神情慈悲,跪坐下来,将病人抱在怀中,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头顶。他的指尖发出柔和的金色佛光。佛气源源不断地汇入病人的四肢百骸,病人的抽搐渐渐停止下来。
翌日一早,阿贤天尚未大亮便爬起来,匆匆走到大殿。他迟疑片刻,慢慢走入。
殿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陈老汉瘫在佛前,已然气绝。兰若跪在他身前,手持佛珠,低着头轻声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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