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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一连阴了好些日子,霍修不在,阮阮又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走得最远的路,是陪阮夫人和弟弟妹妹绕着府中后花园散步。
及至春末,这日正午时分,头顶层层叠叠的云翳中终于隐约透出点阳光来,打眼儿一看,像是天幕上被针刺出了一个个小窟窿,从中漏出一束束浅淡金芒。
阮家一家五口齐聚花厅用过了午膳,阮老爷今儿不着急去商号,饭后消停端上一盏茶,逗着襁褓中的小儿子阮梦扬乐一乐,又考问起二女儿阮乐天的课业。
诸如诗词赋论、名士高见无一不考,听见乐天仰着小脸流利作答,那眯着眼点头的模样,十足一个老学究蹉跎多年终于后继有人的欣慰。
但实际上,阮老爷如今也不过三十有四罢了。
他少年时是个穷酸书生,科考场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碰壁碰了个鼻青脸肿也不肯退缩,直到遇见了阮夫人。
千金小姐对穷酸书生一见钟情,从邺城到镐京一气儿追了上千里路,才好不容易将再次失利的书生连哄带骗收入囊中,揣回家做了上门女婿。
没想到这一上门,书生虽然科考不利,但做起生意来,短短数年便将丈人家的普通生意,一举做成了鄞州首富。
可打小摇头晃脑读了那么多年的“之乎者也”,纵然如今家产万贯,也无法填满他一颗梦想当状元的心,就算整日被夫人骂“酸书生”,也还是改不掉那一套学究习气。
而且也正是因为坚守“仁义礼智信”那一套君子守则,才教他在面对强权欺压时坚决不肯助纣为虐,以至招来当初的牢狱之灾。
阮阮从前私下问过母亲,当初究竟瞧上她爹什么了?
阮夫人想着笑一笑,“你不知道,那时候放眼方圆百里,可再找不出一个比你爹更俊秀的少年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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