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惊喊道:“葛大爷!”莲步上前将他扶起。骆韶卿见葛竞舯背上衣衫湿了大片,全是染满了鲜血,触目惊心。说道:“你受了伤?”葛竞舯嘿嘿笑道:“那又怎样?不过是前些日子,杀几个小贼时不小心罢啦。”骆韶卿奇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这般拼命的灌酒,难怪伤口会爆裂,只怕再喝下去,你这条命也就搭在酒里了。”葛竞舯喘气道:“这条命搭在酒里总比搭在你剑下来得值。反正都是死,我倒宁愿做个酒鬼。”一伸手,又是揽过一坛子西凤酒。
娉婷瞧他一身傲骨,倒是好生叫人钦佩,许是受了他的鼓舞,她比方才镇定了许多。见葛竞舯又欲喝酒,她忽地出手拦住道:“葛大爷,喝太多酒伤身,你……你伤口在流血,还是少喝些吧。”她声音温柔,加上那股子凄酸无奈的口吻,竟将骆韶卿的视线也拉了过去。
打上船起,骆韶卿就没正眼瞧清过这位秦淮河上的第一头牌,反正横竖不过是个将死的女人,又有什么好瞧的?就算是美女也没什么大不了,想他的妻子号称中原第一美人,娶妻若此,这世上又会有什么样的女人,能再入他的眼呢?
所以,骆韶卿很少看其他女人。但因为娉婷少见的勇敢,他破例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眼,直叫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瞬的震撼。
他惊讶的跳起,喊道:“采婷?你怎么……你怎么在这?怎么是你?”他五指牢牢的抓住娉婷的手臂,猛力摇她。娉婷叫道:“啊——啊——你做什么!我……我不想死,你别杀我。”情急中,低头对准骆韶卿的手背狠狠的咬了上去。骆韶卿只觉一阵剧痛钻心,吼道:“采婷,你疯了么?”一震胳膊,娉婷噔噔噔连退七八步,后背砰地撞在了墙面上。
骆韶卿这一掌才摔出去,便大大后悔了。他想起妻子是个不懂武功的寻常人,这么用劲一摔,怕是要将她震伤了。
果然,娉婷靠在墙上,发白的唇角慢慢的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表情显得异常痛苦,脸都有些扭曲了。骆韶卿大叫道:“采婷!”才要上前察看,但觉背上猛地一痛,整个身子一麻,背上有股巨大的劲力将他狠力推了出去,竟砰地撞穿了木板墙。只听热闹的秦淮河面上,扑通一声剧响,骆韶卿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娉婷惨白着脸,望着对面那个冲她笑的男人,他额头的伤疤在黑夜里特别的显眼,叫人过目难忘。葛竞舯嘿的一笑,问道:“你没事吧?”娉婷缓缓点了点头,葛竞舯翻了个身,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艰难道:“这一掌拼尽我所剩的全部内力,我是不能动啦,但那骆韶卿怕也讨不到好去。”娉婷颤道:“他掉进河里啦,这会儿也没见他浮上来,不会淹死了吧?”葛竞舯道:“凭他一身武功,我顶多伤了他皮毛,还不至于就一掌打得死他。估摸着不超过十日,他定会再来找我。”喘了口气,啐道:“呸!他妈的,星月斋的人,老子怎的就惹着他们了。”
二、一诺千金
河畔石阶上,淘米洗菜的妇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河水已有些发浑,漂浮着的菜叶皮,混合一股油腻,在泛漪的水面上荡来荡去。
街头挑担的小贩,边走边长声吆喝,吆喝声极响,盖过了畔上妇人们的说笑。碎石铺就的窄街对面,那一处青石拱桥下晃悠悠的走来一个人。那人将鞋皮踢得老响,鼻子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手里尤拎着一破酒壶。
小贩走近那人时,停了吆喝,惊喜道:“葛爷,你回来啦?”葛竞舯星眼朦胧,点头作答,喉咙里长长的打出个酒嗝,小贩只觉一阵冲天的酒气扑鼻而来,忙捂着鼻子避了开去。河畔上洗菜的妇人中有一个站起身,大声喊道:“大姐儿他爹,你又在哪灌饱了猫尿,终于舍得回来啦?”语气里满是调侃味,惹得一旁的其他妇人哈大笑。
葛竞舯倒不介意别人的调笑,嘿嘿的傻笑几声。只听窄街的深巷里,哒哒哒的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转瞬冲出一大群的娃娃,年纪大的不超过十岁,最小的才被大点的孩子背在背上。这一群的娃,欣喜的冲向葛竞舯,喊叫道:“爹爹,爹爹……”有调皮的纵进葛竞舯的怀里,吊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直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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