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骗着两女先行回家,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快被融化的沥青路上,顶着刺眼的烈日,活象夏日无依的游魂.
这热的天,一车人窝在闷罐似的车里,张口闭口进出的都是那混浊不堪的热空气,不是活受罪么?哪像一个人浪荡在这清新的山间马路上来得逍遥自在?不仅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还可以锻炼身体,甚至是毅力.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休息还可以休息最重要的一点,好像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看着三三两两呼啸而过的车辆,飞云那习惯性的淡淡的笑意又挂在了嘴角上.生活提高了,但似乎也更忙碌了,确切地说,是很多人更懂得享受了.身旁一瞬而过的残影,也许用忙碌称之还不如忙忙碌碌来得恰当,也许,这更不恰当,但此时在飞云的眼中也只有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的确确是很忙碌,忙着避暑纳凉,忙着赶路,一切都很匆忙,至少不会像他这么悠哉.把众人都醉我独醒用在此时实在很不妥帖,由此倒有一种众里惟我的淡淡自豪感油然而生,昂起头,挺起胸,环视一切,似乎一眼而小尽天下.
想到此,也不禁有点自嘲似的一哂.更为实际的情况恐怕是,在别人眼中的自己,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至少也得是个白痴,烈日之下,也只有这种疯子才会冒着被烤焦的危险跟头顶上的太阳公公斗气.试问谁出的汗多,胜负几何?答曰:不分胜负!君不见天空中的老大越发毒辣,地上的呆瓜更为挺拔?还一副神清气爽,兴高采烈的样子呢,应是正在劲头上.
也许,有时做做疯子也挺不错的,疯言疯语疯行.疯子难做,做一个好疯子就更难,做一个白痴疯子更是难上加难,但也不是没有回报.好处实在太多,比方说,有超过美女的回头率,有很多美女也会看你,即使是鄙屑厌恶或好奇看动物园大猩猩似的一眼,也足够了;走在路上不用嚷嚷,人们自动会给你让出一条道来,而且避而远之,虽然偶尔的情况下可能会碰到几个免费的臭鸡蛋;不用整理着装,你可以穿你独一无二的个性十足的衣服,还有酷得掉渣的发型;小混混不但不会惹你,反倒可能怕你,敬而远之,倘若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耍耍老大,可以想象抓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在后面赶的威风劲;再不济,倒霉被乱刀乱棍击中,而你又十年没有洗脸,说不定还能免费帮你清除污垢更为重要的是,你能无拘无束,无视尘世的眼光,为所欲为,即使再浪荡形骸，却更消遥自在.但凡一个成功的疯子,十有八九会是众人一时的话料,既是免费的笑料,还能疯名远播,确实不容易.
只可惜,飞云不是真疯,只是常常犯傻而已,又呆又傻.偶尔串连一下,倒是当不得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呆即傻;明知有福不享者,非傻即呆.难怪很多人都说飞云傻呢,其实用他母亲的话来说也很合适,一个贱骨头.
捶捶胸,又自然而然地甩了一下双臂.抬眼望望消失在拐弯处的路,又到爬坡了,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上坡路.坡谓之十里坡,说十里只是说它长而已,坡并不只有一个,从家到学校之间,也就两上两下.话说这四个坡,不仅长,而且陡,还弯.这段路上的意外事故,好多也正是出在这四个坡上.而事故的发生,也往往避免不了人们那对其征服的豪情.站在其脚下,就很自然地让人产生一种征服的冲动.行动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自行车骑上去,而不是推上去.多少年来,不管是正当健壮的成年人,还是力小体弱的初中生甚至小学生,莫不以征服它而自豪或作为炫耀的资本.当尝试多次无果之后,忘而生威,哀叹壮志难酬.本无可厚非,对身体也是一个不小的锻炼.但好多时候,这路就好像就是自家的,为省点力气好好的边线不走却偏偏取巧采用S形战术,等抬头一看发现从上呼啸而下的铁家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其结果可想而知,可能还来不及后悔吧.不过,更多的时候,这似乎是众人暗中较劲或展现自己风采的方式而已.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亦或是半条命.有太多的教训就在眼前,而人们往往不知道珍惜,等到发生后才后悔莫及,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可能还会一往如前吧:难道天上掉下的馅儿饼就偏偏砸到自己头上?也许,厌倦了尘世,白发送黑发才更显悲壮与豪情,以命一戏才会将那博大的胸怀凝聚在那淋漓尽致的一瞬,今生运气不好,早去早回,数年后更是一条好汉.
贴身的小背心早已汗湿,微红的晶莹面孔上淌下的是如小溪般的晶晶印迹,呼吸并不急促,一如往昔深长有力,稳健的脚步踏在富有弹性似的路面上,软软的,倒也别有一翻滋味.
大白天的,人不出门,四周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不是说,胆小的一人独行,还真有点心惊胆颤,一不留神,说不定打哪就会蹦出个屈死的冤魂别想别想,走路的大忌,越想越怕,越怕越真,不会出来也会被想出来的.
大鬼没有,倒有些许小鬼当道.据说,这两年,这条路上不大太平.前些年经过一次严打,确实安分了好多,但现在,又有抬头的迹象.像飞云这么小点的一人独行,实在太不可行.这不,刚想到老地方看看,就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站在那边商讨着什么似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突然冒出的飞云,正齐齐向这边望来.咦,难得难得,看来自己并不孤单,享受如此美景的竟还有两个熟人.看样子,他们也并没想到此时此境还能碰到如此熟人,一位显得躲躲闪闪,有些小媳妇似的羞于见人,亏他还人高马大呢,这位正是飞云小学同班同学韩超,中间那位有些欲言又止又有点急切神色的则是初中同班同学李文,个头不是很高,瘦瘦弱弱的,却是个游戏狂.
韩超看到一步一步逼近的飞云,心里只打鼓:"想我天不怕地不怕,却在这个时候碰到飞云,唉,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才好."看来躲是躲不过了,还是早点开口的好.
扫了旁边的两人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动,喜滋滋地赶忙迎上去,道:"好久不见了啊,飞云.这么热还赶着回家啊."
"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飞云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韩超支支吾吾起来:"没,没什么.一点误会,没事了,没事了."边说边回头向一脸诧异的两人猛施眼色.那两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老大就这么一下子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竟对这么个长得活象女孩子似的小子低声下气,但到底还是聪明人,看样子,老大是遇到忌讳的熟人了,怎么着也得留点面子,是让我们收手的.
"蚊子,又玩游戏了吧?以后还是少玩点,玩多了不好.还是早点回家吧."飞云完全一副老气横秋,大言不愧的样子,也不想想,这里也就数他最矮最小.对这只蚊子,飞云算是知之甚深.初中三年,基本上是在游戏室度过,鉴于某些特殊原因,飞云也没少去游戏室,当然,基本上是跟着这只死性不改的蚊子去的.看到他不吃不喝把节省下来的钱用来打游戏,一玩就数小时,满头大汗,双眼通红操纵角色的紧张样,也真是有点好笑,此时的他,恐怕是两头蛮牛也拽不走的.恐怕也算得上是疯子一个.耳提面命是不可能的,也孜孜不倦地劝过无数次,可都如耳边风,左边进右边出而已,如此劝人倒更容易得罪人,也亏得飞云在很多时候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倒也似乐此不彼.不过,已经没有下次了.一别不是永恒,再见却是无期.是忠言,总有明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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