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外解救回来的少女一身刺目的伤口,其中棍棒打伤的痕迹尤为甚,有几处擦破了皮,因处理不妥已经发炎,红肿青紫的一片,走近看了愈发触目惊心。卫拂陆从未见状皱了眉,便叮嘱她仔细清理身子,见她胳膊受了伤不太利索,索性卷起袖子,亲自上前帮她清理伤口。
少女原是错愕不已,连连推辞着不肯。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千金之躯,岂能为她做这种事?而后见卫拂陆态度坚持,她便也只好手足无措地呆坐着,任卫拂陆小心翼翼地在旁擦拭。
“我本是缺个贴身丫头的,你来了倒是正好。在我身边,我定会把你当姐妹看待。”卫拂陆低头为她寻找伤药,声音温柔,如同微风拂过,“告诉我,你叫什么名?”
少女想那一定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自出生以来颠沛流离,过了一辈子的逃亡生活,被人当做蝼蚁一般看待——仿佛他们族人便不是人,而是任人宰割的牲口,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记忆是没有痕迹。所有的岁月都要消失了。她的生命就像是一个沙漏,一滴一滴地流失,不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在时光中她变得越来越渺小。渺小到要消失了。
天知道她每每想过多少次,是否苗宜人打从出生便是错误。为什么上一辈泛下的滔天大错,定要后一辈用性命来偿还?难道这就是他们天生的宿命吗?
她不甘心,所以想要活下去,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会在寺庙做出那样的事,一切都是因着迫不得已。
事到如今她还会回忆起,从那次战争的洗礼之后,她第一次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了极度厌恶的情绪,她很想起身来反抗,可惜她的能力太弱小了,永远无能为力,只能在原地哭泣,悲伤,亦或是绝望。那个时候,她开始意识到了,她需要的,不在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在战争中丢失了家人,自那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联想。苍白的世界,留下的只有淡漠的泪水。天空也会哭泣的吧,它在用一种悲伤地方式发泄自己的惆怅。
那时候她丢了家,停留在原地,却再也无法继续她的幻想。被人用蔑视的眼神注视着,她只能隐忍着泪水,悲哀地呼唤自己的绝望,不论如何挣扎逃避,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躲在模糊的视线里黯然神伤。
“奴婢名叫涟江,并无姓氏。”她垂下眼眸,与生俱来的卑微让她无法抬起头来,哪怕只是一点。
在卫拂陆面前,她就是那命中注定的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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