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寄客记得自己好像喊了,撕心裂肺地吼,凤袖满脸是血地转过来,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一点一点蹭过来,搂着他把他推进乱石堆的缝隙里。
裴寄客捧着凤袖的脸,擦他脸和脖子上的血,根本擦不干净,凤袖在刚才的打斗中脖子被锋利的翎羽割开一道深长的伤口,被割喉的人没法说话,只是冲裴寄客一个劲地笑,裴寄客记得自己一直在胡言乱语,凤袖笑着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按住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很短的一个吻,像一辈子那么长。眼泪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天旋地转,刺骨的腥。凤袖爬过来的时候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没法隐藏行迹太久,他最后看了裴寄客一眼,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走了出去。
他跪下,嘴唇颤动,默念那些裴寄客听不懂的咒语,把头磕在地上,掌心向上,平伸出去。暴风骤雪的昆仑突然雷声大作,滚滚威压把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细细的血线顺着裴寄客的七窍淌下来,凤袖勉强跪在那里,艰难地磕长头,三个头磕下去,一道天光乍然破开云层,裴寄客瞬间暴盲,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拼命地动,浑身的肌肉徒劳地收缩绷紧,却只是艰难地拨开了一条缝隙,耳边一声尖啸,他抬起头,钦原扶摇直上,掠过他的头顶。
裴寄客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他此生与凤袖的最后一次对视。可那之后的三四十年里,直到死前,他仍然回想不起凤袖那时的样子。他只记得自己用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抓,企图留住他,妄图把他从钦原锋利的指爪中解救下来,最终只堪堪擦过凤袖垂下的、灰白的指尖。
天晴了。风也微微。他看见长天里钦原越飞越远,飞过群山与沟壑,飞到只剩一个影子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红点从祂的指爪中掉了下去,掉下去,落尽静默的群山沟谷之中,听不到回响。
他知道凤袖死了,他去握他的指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记不起那双永不瞑目的眼睛。在记忆中,那张死去的脸总是被各种各样鲜活生动的表情替代,笑的哭的,疯的安静的。
那时候裴寄客毒发不久,为了婺州胡氏要给他的一张炼药人的方子,去抢任歌行手里的朝彻珠和泰阿令,被废了一条腿。
“他废了你一条腿,我难道不该杀他吗?”
“……哎,将军,你知道剥皮怎么剥吗?”
“个老王八蛋,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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