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三骑,向西行了七八里,到了一个叫做马郎桥的小镇。安顿下来后,阿朱说要出去买些易容所备之物,拉着吴燎一同去了。江南水路通畅、小船多如牛毛,遍河皆是,连买个东西也要以舟代步,吴燎和阿朱坐在渡船上,回忆起双方泛舟同行的一段路程,各有心思,却是无甚言语。 良久,渡船靠岸,阿朱领着吴燎在小店中购齐了物品,乘舟返回,半途上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王僚,我给你的纸包可曾打开看了吗?” 吴燎一笑,掏出那纸包,道:“还不曾寻得机会观看,正好阿朱妹妹你在这里,不妨亲自教我?” 阿朱接过纸包,解开来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没好气地递给吴燎:“这是……我叔叔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看?”她猛然想起此纸包是自己以慕容朱的名义赠给吴燎,忙把就要脱口而出的指点之言硬塞了回去。 吴燎暗笑她谨慎多心,兀自接过绢册,翻看数页,讶异中一段明悟了然浮现心湖,原来这寥寥不过几百字的绢册记述的乃是一门变换嗓音的奇特功夫。 这门功夫唤作赝音诀,乃是南唐一无名老人传下,也不知如何辗转反复落到了阿朱手里。赝音诀原理十分简单,乃是用本身内力挤压喉腔内的肌肉软骨,摩擦发声,凡是粗通武学能自由运转内力的人都可以一学,但赝音诀的精华不在于此,而是在于后面写的如何控制肌肉软骨发声的诀窍法门,吴燎一眼读去,端的是奇思妙想、奥妙无比,非常人所能想出。 诀窍这东西就如同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关键不在能不能捅破它,而在于如何在黑暗中知晓它的位置,这点倒是和给处女开苞完全相反,世人都知那绝妙之处所在,而关键之处却在于你如何去捅破它…… 吴燎此时的内力不说是炉火纯青,也可算是雄浑深厚,变声的诀窍一旦掌握,稍微催动内力行至喉间,心念指处,涓涓流水的内息如使臂指,完全遵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瞬间便领悟了赝音诀的所有要领。 二人下船行到一无人之地,吴燎忽然抬头说道:“王公子,阿朱好喜欢你哟……”嗲声嗲气,口吻中包含的腻味能让人三天三夜吃不下甜食,赫然用的是阿朱的语调。 阿朱一愕,惊诧于吴燎非凡的领悟速度的同时,粉脸发红,捶了吴燎一下,道:“作死啊你,竟敢……调戏我?” 吴燎见她红霞遮面,美艳得令人心醉,不禁心驰神摇,握住阿朱白嫩的素手,低声唤道:“阿朱妹妹,你好美啊!” 阿朱眼中迷茫一闪,甩开吴燎的狼手,快步跑远,道:“王僚,你总是没个正经,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叔叔,说不会欺侮我的。” 吴燎哈哈大笑,得了赝音诀后的心情无比爽朗,一时间连困扰自己的那个神秘难测的‘入魔度’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觉这世上再没有比调戏纯情小妹妹更加美好的事来…… 阿朱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霍然转过身来,只见她穿一身青衣长袍,一把折扇倒转把柄握在腕间,左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双手抱拳,一脚微微向前踏出,腰背微弯,宛如戏剧里小生出场般,朝王语嫣一作揖,俊朗的脸蛋上露出迷人微笑,道:“表妹,可想煞表哥了!”语调磁性饱满,应该就是慕容复的真实声音了。 王语嫣红晕生颊,盯着阿朱的脸蛋痴痴地看着,眼中全是柔情蜜意,良久才反应过来,羞得转过头嗔道:“阿朱你又来羞我,等我见到表哥,看我不告诉他。” 阿朱讶然道:“表妹你说哪里的话,表哥现在不是好生生在你面前吗?你要告阿朱什么状,还不快点说来?” 王语嫣气结,不再答话,但目光却舍不得离开阿朱脸孔片刻。 “好了好了,阿朱你别再逗王姑娘了,小心公子知道了真的罚你。”阿碧忙出来打圆场,“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天宁寺吧,若是那群西夏蛮子一个想不开,把叫花子们都杀了,我们可就白忙活这么久了。” 吴燎见到王语嫣痴迷地看着慕容复的那张脸,心中不悦,也应声道:“不错,夜长梦多,阿朱既然准备好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天宁寺吧。” 天宁寺外,吴燎四人隐约可以看见寺院门口站着十数名西夏武士,面目凶恶,持刀来回巡视。吴燎道:“王姑娘、阿碧,你们留在这里,我和阿朱前去就行了。”说完拽着阿朱,朝大路上走去。 天近黄昏,一名巡逻的西夏武士看见道路远方走来两位公子,一穿青衫、一穿白服,行进之间、气宇不凡,当下不敢怠慢,一边叫同伴进去通报大将军赫连铁树,一边拔刀呼道:“兀那两个蛮子,天色已晚,鬼鬼祟祟走到这里干啥,难不成是奸细?” 吴燎朗声笑道:“此乃大宋境内,何时轮得到你这西夏小狗胡乱犬吠,还不快滚进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说是江南慕容复、泸州王僚来访,叫他快点出来迎接!”随手一点,将那张牙舞爪、挥动钢刀杀上来的武士的头盔击飞,骇得他止步不前,口里连说见鬼,屁滚尿流地爬回寺院去了,其余西夏武士见来人武功高强,不可力敌,也纷纷逃了进去,一时间做鸟兽散,天宁寺门口恢复了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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