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东住的尽皆是家中不怎富裕的住户,房屋院落也是建的东一处西一块的,没有章法可言。两两房屋相隔间俱是狭窄拥塞的羊肠小道,初次进来的人恐怕会被这蜿蜒曲折,如蛛丝般密布的小道窄巷给迷昏了脑袋,识不得道路,困在迷宫之中。 吴燎大步走在高低不平的小巷中,时不时左拐一下、右折一弯,却始终没有把后面痴痴跟着、如同幽灵般缥缈的怜儿给甩开。 又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尽头突然现出一对黑黝黝的铁杖,如敲打丧钟般一下一下地磕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铮铮震人心魄。铁杖中间夹着一位双足凌空的青衫长髯的怪人,脸色僵硬,如僵尸一般,毫无半分表情。 “段延庆!”吴燎心头一惊,猛地想起自己还欠了他一个承诺,这几日忙得不可开焦,几乎都把这事给忘了,现在碰到这个大恶人可不会有什么好事。 “怜儿!”感觉到身后怜儿也跟了上来,吴燎急忙开口说道:“我有个大对头来了,你赶快回去禀报皇上他们,我在这里先拖着!” “大对头?”怜儿被吴燎背影挡着,并没有看清段延庆的样子,奇道:“他在哪里?主人先走,怜儿在留在这里拖延!”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主人?为何总是要反对我的命令?”吴燎突然转头怒道,眼光出奇的严厉。 怜儿骇了一跳,以为吴燎仍然耿耿于怀自己那天拒绝他的事情,哪里还敢顶嘴,便垂头应道:“那……主人当心,怜儿叫了人马上就回!”说罢白裙下赤脚轻点地面,风一般地从另外一边的小巷子跑走。 段延庆拄着两拐,头发蓬松,抬眼看着吴燎道:“王小子,你回来好几天了,怎么不信守承诺,还要老夫亲自来寻你?” “哈哈,真是可笑,什么承诺,我一概不知。”吴燎对着段延庆,展颜笑道。 “哼,好你个奸猾的小子,难道不怕我将你在黑石屋里做的事情抖出去吗?”段延庆见他耍赖,并没有立刻勃然大怒,只是阴恻恻地说道。 吴燎见段延庆独自一人,其他恶人好像并没有一同前来,突然起了个心思,便呵呵笑道:“延庆太子莫生气,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呢!这样吧,只要延庆太子打赢了我,我自然会把答案乖乖奉上。” 段延庆一张死鱼脸闪过几分异色,瞅了吴燎一眼,也没再讨价还价:“王小子好大的胆子,你说在哪里比试?” 吴燎有心试试才学会的天山折梅手,又自恃内力增长不少,更加还有北冥神功这压箱底的绝技,有持无恐,便升起了和这大理段氏第一高手,天下第一恶人交手的念头。 “在这里若打坏人家的屋顶可就不好,我听说绝世高手都是到皇宫屋顶上比武的!”吴燎嘻嘻笑道。 “你当老夫惧怕那段正明吗?皇宫就皇宫!”段延庆哼道。 “嘿嘿,我可没激你!”吴燎笑得愈发欢了,“我也没说我们都是绝世高手呀,我看比试不如就到……这里吧!” 吴燎说这番话时已经一步一步向段延庆靠近,等到讲到最后三个字时,他脸色蓦然一整,施展出凌波微步的绝顶轻功,踩着墙壁,一招阴狠毒辣的天山折梅手已经抓向段延庆腰腹底下。 “桀桀桀,好个阴险毒辣的小子,老夫欣赏你,假以时日你的恶名必超老夫!”段延庆不愧为四大恶人之首,平日里见过的鬼蜮伎俩不计其数,吴燎这点笑里藏刀的小把戏如何瞒得过他,只见他袖口呼呼生风,两把铁杖交迭敲击地面,身子借力拔到半空中,腹中桀桀笑道:“王小子,你当老夫的弱点在腿上吗?” 阴笑连连间,半空中的段延庆双拐连点,一阳指的劲力透过铁杖划为丝丝拇指粗的破空劲气,瞬间笼罩了吴燎身上数十处大穴。 “好恶人,一阳指的造诣居然如此高深!”吴燎已不是当初的菜鸟书生,他运真气于掌面,五指连动,如拨弹琵琶一般,指指连珠般射在段延庆指风的空隙破绽之处。 好疼!吴燎虽然成功将那劲气弹开,不过五指也被反震得发麻,他心里暗惊,不敢托大,变抓为掌,瞬间从八个方向拍出浑厚的掌风,力求封死空中无法借力挪移的段延庆的去路。 “啧啧,好掌法!”段延庆赞了一声,见这天山折梅手第三式‘如壁似封’无法可破,便强行再运一口真气,双拐合并,一道三指粗细的指劲硬碰吴燎的掌力铁壁,希望以一拳破十指,冲开封锁。 吴燎内力精深不少,但也没有强大到分开八份也能挡住段延庆的全力一击,假如他不闪不避,只怕就要吃亏负伤。 “嘿!”吴燎没有硬碰,但也没有闪避。 “天山折梅手第四式!如影随形!”吴燎掌风一变,竟然顺着段延庆的指风粘了上去。 吴燎轻功玄妙,本就在段延庆之上,再加上这如影随形的招式巧妙,如附骨蛆虫般贴着段延庆的铁杖,春蚕抽丝般地一点点稀释着段延庆的指力。同是逍遥派的绝学,这天山折梅手第四式也参杂点北冥神功吸人内力的味道,段延庆如何能破? 段延庆只觉自己仿佛一只硕大的昆虫被一张黏性十足的蛛丝网网住了,越是挣扎身上的负担越重,长此以往,眼见体内内力已快空竭,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吴燎却越打越畅快,只见他指如臂使,招式圆转如意,每使一遍就更得其中窍要,暗合招式精意。 尘埃落定,最后一根蛛丝终于捆死了昆虫,段延庆看着吴燎扣住自己咽喉的大手,心如死灰,惨然道:“好个王小子,老夫一时不查,败给了你。既然败了,老夫也无言再去问那人下落,你杀了我吧!” 吴燎心中激动,自己居然打赢了段延庆这恶人,若是放在半月之前这可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望着段延庆那似乎瘫陷下去的死人脸,吴燎心中不由一软,五指收力,缩回了半个手掌,轻声道:“我不杀你,你赶快离开大理吧!” 段延庆一愣,眼中燃起一丝古怪火焰,正要说话,蓦地巷尾传来一阴森淫邪的声音:“小子,快点放了我家老大,不然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可性命不保!” 吴燎一愕,转头看去,只见巷口一身黄衣的叶二娘怀里抱着一名白衫少女,边上一脸邪恶笑容的云中鹤正将铁爪搁在那少女娇嫩如雪的颈脖上,得意地哈哈笑着。 云中鹤?他不是被甘宝宝杀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吴燎有些惊异地想着。 白衣少女怜儿赤足飘飘不沾一点灰尘,纯洁娇靥泪光莹莹,不理玉颈上被铁爪划破的血丝,楚楚可怜地望着吴燎说道:“主人,不用管怜儿,先杀了那大对头再说!” 叶二娘一指点住怜儿哑穴,一边说道:“小丫头不要胡说话,不然我便不再保你,将你交给那色中恶鬼便是!” 岳老三扛着一把鳄尾剪,大大咧咧地叫道:“小子你快点放了我家老大,不然你爷爷我的剪子可不饶你!” 窄窄的巷口,四条斜长的影子,其余三大恶人居然都到齐了。 吴燎朝地上神色委顿的段延庆打了个眼色,便转到这恶人身后,五指如钩,死死地扣在他的脖子上。 “云中鹤你不要乱来,快把怜儿放了,否则我便杀了这恶人!” 云中鹤桀桀乱笑,道:“小子,你当我云中鹤真的不敢杀这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吗?还不快先放了我家老大,否则我就要在小美人的脸上乱画了!”说着手中铁爪居然真的朝怜儿脸上抓去。 怜儿虽然不能出声,可女儿家谁不最爱惜自己的脸蛋,眼见那狰狞锋利的铁爪勾慢慢地逼进自己脸颊,她双眼里也忍不住露出恐惧颜色。 “别别别,我认输了!”就在那冰凉的铁爪快要触到怜儿那吹弹得破的脸蛋时,吴燎连忙焦急出声,一掌将手中段延庆推到三大恶人面前,举手投降道:“我已放了你家老大,还不把我的怜儿放了?” 岳老三大踏步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段延庆,拾起两根铁杖,瞪了吴燎一眼,退了回去。 叶二娘突地噗嗤娇笑起来,胸前泛起好大一片波浪,道:“好蠢的娃儿,就这么放了老大,不怕我们反悔吗?” 吴燎眼张目龇,大怒道:“你敢?” 云中鹤收起铁爪,露出一副猥琐的淫笑,一只手向怜儿的下巴勾去,啧啧叹道:“小美人,让我来安慰安慰你,让你主人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住手!”段延庆突然出声,喝止云中鹤,道:“放了那小姑娘,我们走!” 云中鹤一愣,淫手停在空中,眼珠子贪婪地在怜儿的绝世容颜上打了一转,仿佛舍不得似的。 “哼!老四,要我说第二遍吗?”段延庆领着叶二娘、岳老三率先飞走,留下冷冷一句。 云中鹤身子一激灵,记起这老大的恐怖来,慌的连忙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