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澡,陆春生清理完了马厩出来,也不说话,就直接过来接过水瓢来,帮他舀水往身上浇。
期间陆婶子似乎过来了一趟,但走过了前后院之间的垂花拱门,似乎是听见了水声,便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就又缩回去了。
周昂冲完了澡,回屋里擦抹干净,换上新衣服,越发感觉神清气爽。
当他再次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这院子里才终于有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陆春生笑着说:“少爷,今天不是休沐嘛,你怎么又起那么早?”
周昂笑道:“习惯了,还是早起好!”
陆春生不由得感慨道:“少爷真是勤勉。”
这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周昂闻言也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而已,但接下来陆春生无意间说的话,却让他不由得为之一愣。
陆春生带着些感慨,道:“昨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小解,看见少爷屋里还亮着灯呢,不想您还是那么早就起来了,就想起当年来。那时候啊,老爷也是这样的,特别勤勉,昨晚处理公事,别管熬到多晚,第二天一定早起。”
周昂愣了一下,笑着问:“我爹当年……也喜欢熬夜?”
陆春生道:“也不是喜欢吧?就是每到催粮的时候,那是多少的账本啊,都得从老爷手里头过一遍,老爷自己也说,那一本本的账本里,不光是粮食,里面还有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思。”
他感慨着,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开始念叨起来——
“上官咋想的,同僚们咋看的,财主们咋想的,佃户们咋想的?今年的收成咋样啊?佃户们交上这些粮食,还活不活的下去?”
“哪些人哪块地方比较好催?该收多少火耗?哪些地方实在贫鄙,硬要摊派太多,怕是要么干脆收不上来,要么就要有几户人家家破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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