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壹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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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冽尘道:“那倒不是。他训练我时,极为严格。小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心存怨恨。但等我长大些,才知道那其实极有好处。外界将我传得神乎其神,说什麽出道以来,身经百战,从来未尝壹败。放在这以後,的确不假。但在我成名之前,功力尚有不足,就被先教主派遣着多方征讨。大大小小的伤,也不知受过多少,只不过从来没人知道罢了。最严重的壹次,还是与那位天刀尊主争夺血护印,给他壹刀从前x砍到後背,当场就晕了过去。後来不知怎般运数,竟然还能活下来。但我从未受过这等挫败,当时既有好胜之心,又有复仇心思作祟,於是等到日後功力有成,便重新回去找他。他起初没将我这个手下败将放在心上,不过最後,仍旧是我壹雪前耻。就连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败给我。说来可笑,我与天刀尊主这两次战斗,第壹次的惨败无人知晓,反而是第二次得胜,大家都称,是我壹举挫败了天刀尊主。有时不大符实的名声,也就是这样堆砌起来的。”

        玄霜g笑道:“如果他知道,他当时是败在了日後天下第壹的七煞圣君手下,便Si也不枉了。”

        江冽尘微微冷笑,虽然面上不表,但听了他这句称赞,似乎也颇为受用。随即面sE又转Y冷,道:“你只是个从小养在蜜罐里,没真正吃过苦的小鬼,又怎能理解武学真谛?好b你就从未T验过,与对手不Si不休的决战。你和他,两人中只能活壹个,因此所有努力,便是为了置对方於Si地。”

        玄霜道:“我不明白。b武不就是互相切磋技艺麽?何必那麽严重?”

        江冽尘道:“那就是了,如果你只抱着这等心态与人较量,就不可能有所提升。真正的强者,是在屠杀中踩着别人的屍T向上爬。我给你说个故事,当年先教主每隔几个月,便要进行壹次游戏。把教中下属分两人壹组,关到密室中,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必须有壹人倒下,另壹人才能活下来。如果超过时限,b武仍未分出胜负,那就两人壹起处Si。他们为了活命,只能尽最大力来杀Si对方。那都是平时壹起搭档练武的同伴,此时此刻,却要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因此祭影教中的人是不该有任何感情的。只有无情,才能在此时不受任何束缚。什麽仁者无敌,强者才算无敌。没有感情的强者,则是真正的无敌。”

        玄霜道:“但若是毫无感情,只有壹具会动的躯壳,活得岂不是太空虚?那样的生命,根本就不完整。你们那个先教主,就完全没有壹点温情麽?”

        江冽尘道:“不错,他的确全无为人常情。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他壹手养大,给他杀人的工具。既然是工具,只要懂得执行命令就够了,是用不着有什麽感情的。即使我身为教中少主,每次进行那修罗游戏之时,也不能例外。”

        玄霜皱眉道:“你不是他最器重的人才麽?怎麽,他倒也舍得?”

        江冽尘冷笑道:“有什麽舍不得?我这个少主,在教中虽有点权力,但也翻不到他头上去。唯壹的特点,便是所受训练较旁人更为严酷。如果连任壹位寻常下属也打不过,反给对方杀Si,那我还怎配做他的棋子?他对我有足够的信心,也得以完全放心。”而他敢有此自信,还有另壹条不为人知的理由。

        当年紮萨克图抱着调包後的小皇子逃出皇g0ng,将他寄养在壹户农家,为的便是待得神功大成之日,利用他来发泄心头愤懑。

        尽管努尔哈赤Si得早,但凡要想到,他曾下令杀Si自己和兄长,权威大展。此壹时彼壹时,如今他的儿子经自己养育,成了壹条处处以他为主,由他随意驱策的狗,最後再吩咐这孩子除灭大清。努尔哈赤身为开朝太祖,便要他在地下亲见,所开创的霸业尽成壹场烟云,这壹切的祸根,还是源於他的小儿子所为,令他在地底仍然不得闭眼。

        这计划居心歹毒,而紮萨克图逃亡多年,始终是凭着心中仇恨及这壹GU信念苦撑。他做梦也想不到,其中竟会生出偷梁换柱之变,苦心养大的孩子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对他而言,讽刺何等之深?这才因壹时怒火攻心,失却先机。最终步步落空,惨Si在自己编造的壹场千秋大梦中。

        江冽尘幼年之时,对他这壹系列复杂Y谋并不尽知,只不过听闻那个寄养在家中的孩子是个小皇子,而那神秘人对他如此上心,必然关系匪浅。此後假冒着他身份,跟随在紮萨克图身边,有时说话行事肆无忌惮,正因相信,他要麽是真正疼Ai自己,要麽就是对自己另有大计,却壹定不会轻易杀他。

        但他初习武艺时,表现得极为谦恭卖力,自不会傻到去惹恼教主。直等日後自忖功力超群,有意篡位,对他的态度也就壹落千丈,那又是另当别论。

        他如今权势通天,思及往日对紮萨克图言听计从的卑微时期,只觉壹阵恶心。淡淡的道:“我说了这许多,不过是想让你明白,假如单是学会祖辈传承下来的招式,即使练得全然无误,将来与人过招时,也不会有多大用处。招是Si的,人是活的,自壹招有穷之式,可另行衍生出千万招无穷之变,唯有当你真正与对手交战,才能逐渐积聚其中经验。我不主张点到为止的切磋,你若是自知绝无X命之忧,出招也不会使尽全力,连防守也将含有懈怠,到得生Si相搏时,脑中还记着固有套路,必然吃亏。所谓破釜沈舟,正是要断绝壹切退路。所以我直接叫你去灭山庄满门,壹来是看看你的基本功如何,另外正如当年先教主的手段壹般,让你随时冒有生命之险。当你懂得了T内潜能的无限爆发,着实记住了运用情形,以後再对敌时,也可将这GU力量运用自如。”

        玄霜似懂非懂的听着他说,还是轻轻点头,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也不大赞同你的做法。但听来还的确有几分道理,刚才在安家庄,我御敌时的心情,以及出招间的灵敏,实与以往……跟李师父练功时的感受大不相同。似乎,我也成了武林高手,是能够掌控他人生Si的主宰。这种气势,老实说还是不错的。怪不得你壹门心思,就是要当世间至尊。可是,我还有个疑问……”

        江冽尘闻言甚喜,他这些年来虽已掌大权在握,但心中时常格外落寞,绝少再有最初卑微无名,而与梦琳在壹起执行任务时,那种发自真心的快乐。此时似乎又找回了些不尽之喜,道:“很好!看来这种训练,果然是有些效果的。只用你尝试了壹次,你的脑子就已清楚不少。嗯?还有什麽疑问,尽管说。”

        玄霜听他说“只用壹次”,立时想到他为了栽培自己,以後必然再会有“更多次”。这话他是明白说过的,何况如今又刚得见成果?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稍後说出来的话必是极为扫兴,倒有些“不愿搅了他好心情”的怪异念头。

        但许多事再如何不忍,也仍得去做,问道:“那些被杀之人跟咱们素不相识,凭什麽要人家拿X命来给我试剑,好让我有所长进?我壹人练功,倒要牺牲掉这许多无辜X命,那是否太自私了些?”

        江冽尘脸sE果然壹沈,但随即想到,正是在他摇摆不定的关口,多加劝说,才能让他彻底信服。脑中稍壹盘算,重新开口道:“不要跟我谈什麽自私不自私,此事无须质疑。生於天地之间,妄图逍遥退隐,与世无争,根本是个不切实际的奢望。武功高强者,自有人慕名壹决高下;不通武艺之人,谁都可以轻易杀了他。庄中Si伤,唯有怪他们没去练得壹身好功夫,无以自保,那就不必有愧。你该想着,你自己才是世上最尊贵的,其他人的存在,充其量是为了成就你的强盛。他们的生Si,有如蜉蝣之壹瞬,现下却能以此为你作出些贡献,也算Si得其所。世间wUhuI,为谋利益,旧友随时可能翻脸成仇,只有自己永远会对你好,即使你的身份地位再如何不堪,也不致贵攀贫弃。所以值得Ai的,只有自己壹个而已。”

        玄霜道:“为何非要争天下第壹的名头?就算争得了,还要日夜担忧能否守住,又得防备着时不时上门邀战的武痴,日子过得也怪难受。我还是觉得,随心所yu的活着最好。”

        江冽尘道:“那是相同的道理,只有你做了强者,才有可能实现随心所yu。天下第壹,除荣耀之外,还是壹份地位的象征,证明你可以随意号令他人,谁也不敢来反叛你,都要为你效劳,以你壹眼青睐为毕生之荣。当你的实力果真超越天地之时,那就再也不必担心这名头易主。因为你当之无愧。”

        他所说都是藏在心中已久的想法,这还是第壹次向人坦言。认得玄霜後,他的话似乎也多了不少。正说得热血沸腾,续道:“你以为天底下真有所谓的天才?可以不用任何努力,就轻松将别人远远甩开?那不过是壹种假象而已。天赋是有的,却还得付出多过常人百倍的艰辛。因此你想杀我,就得超越我,所做的就得b我更多、更绝才成。你可以有伤痕,只要以外界光环遮掩,从不为人所知,就仍能引得盲目尊崇。在你们眼中,都觉本座不可战胜,威势天成,却从没有见到,我为了得到这些,b你们葡匐的更低,也隐忍得更久。你们输了,仍可重新蓄势待发。对我则不同,在我眼里,失败就意味着灭亡,因为我赌上了壹切,我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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