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灿邀请来商谈此事的倒多是宜城本地的知名匠人。石匠,铁匠,首饰匠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连港口里负责造船事宜的老军士都被他叫来了。要说技术,个个人手里都有绝活,可要说待人处事,这些人却都是木讷得很。沧怀的话说得再理,大家也就唯唯附和。
彭灿却并不生气,他知道沧怀人小鬼大,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又问道:“沧怀,我家德田与你交好,平日里,我也待你如自家侄。你可是有什么顾虑吗?如有,尽管说来。”
沧怀看了看彭灿,正容道:“彭大人,这敬献玩物之类的事情,如若能讨了公主欢心倒也罢了,如若不能呢?但凡玩物,多数都有些危险,哪怕是这宜城一地,每年秋千上失足跌死跌伤的孩又有几何?无论我们做什么东西,要是我们自己拿了这个主意,要有个万一,恐怕我们就性命不保了。大人史书通博,应该也知道30多年前,越州治下的一个渔船船主,当年碰巧捕捞了一大批鲜活的龙虾,越州靖海司的康大人转手将龙虾800里快送京城,呈上给皇家食用,而现今的德亲王,当时却几乎死在龙虾上。大人也应该知道,哪怕是生于海边之人,对于虾蟹之类的物事有些人也不能碰,因为其体质对这样的东西过敏。当年京的御医难道不知道吗?可是,那位渔船主仍然以此获罪,被砍了头。给皇家做事,或许的确能有机会一步登天,可我家对那富贵繁华并没有多少向外,像现在这样衣食无忧已经可以了,实在不敢拿身家性命来冒这个险。”
沧怀的话如果传出去,恐怕也是杀生之祸,但这番话却的确让在座的那些匠人们心有戚戚。巫医乐师百工之人,真正在行内做到顶尖的,多数都会碰上类似的选择,哪怕是有心将一身技艺卖与皇家,也要担心是不是会惹来杀身之祸。彭灿的确也知道,虽然当今圣上为人宽宏,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彭灿点了点头,说:“这个话就说到这里吧,大家心里放着最好,传出去了对谁都没好处。”
彭灿的眼光在厅里一扫,那些匠人们纷纷称是。
“沧怀啊,这干系我给你担了,但这事情还是需要你来做。”彭灿说道,“你素来持重,想来也不会故意弄什么危险的玩意。”
军旅出身,40岁之后才涉足地方行政的彭灿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说担了干系,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反正沧怀本来也不怎么想弄什么危险的玩意。沧怀点了点头,说:“彭大人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这样最好啦。”
虽然并不恭敬,但是这样说话的沧怀却是彭灿所熟知的。其实,要不是今天邀请了当地的许多人一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沧怀比较拘束的话,平日里在总督府后宅,沧怀碰到彭灿可都是按照彭灿的意思叫他一声伯父的。
如彭灿这样的一方豪强,和地方名流商人可以结交,但比较深入地结交就是颇为忌讳地事情。一旦彭灿这样手里有兵,又掌握着地方政权的人和商人们串通,在财政上不再依赖于朝廷,那国土的分裂也就不远了。彭灿当然知道这样的忌讳,他也是喜欢沧怀的聪明伶俐,少年老成而已,私下里没关系,可这样的称呼却不能浮出水面。
“既然你答应下来,那我也就放心了。”彭灿的脸上着实挂上了几许微笑。
“彭大人,如果不嫌在下罗嗦,在下还有个想法,”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沧怀觉得自己还是帮着彭灿多出出主意为好,“其实,无论如何,这敬献给公主的玩具什么的都是小问题,真正的问题恐怕还在那要求敬献的本地花木的种。”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被集起来,注目着沧怀,沧怀并不局促。他继续说道:“这玩具什么的,哪怕再精致有趣,恐怕都只能让公主兴喜一时,而真正能让公主长期把玩,真正能讨得了好的,却还是那些花木种。莳花弄草,要见到效果至少也是一年才行,既然有传闻说公主喜欢花花草草已经很有几年,而宫的花匠指点,相比公主在花草方面已经很是有一些见地,要能讨得她的欢喜,似乎也不容易。更重要的是,我们这宜城一地,甚至整个梁州,要说高大的树木什么的倒是比比皆是,这天气湿润寒冷虽然大家不喜欢这种天气,但倒是也很适合药材生长,唯独这可以用来赏玩的花草,似乎数得出来得也就那么几种而已。”
彭灿一下愣住了,他看了看坐在边上,他府里的园丁老宋。老宋连忙说道:“回老爷的话,家公所说的确是真的。宜城这里附近的花草,样看的的确不多。宜城里的富户喜欢玩花弄草的,家里养的花草多数都是其他地方的,而且还要小心照料着才不会死。真要说本地比较有名的花卉,数得上来的不到10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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