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岚生说完,就看着谢盛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的脸上是一种全然的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傅岚生,而后下意识的喃喃开口:“不是……小公子……你怎么……”她断断续续的开口,似乎又突然想起前段时日傅岚生来找容川时自家庄主的冷漠以对,情不自禁的解释:“他对你可能是有些过分了,但你……但您……是您连着好些年都没回来啊,他等了您这些年,结果您却跟定禅宗的那个温公子走到一起去,没回十溪城来,庄主心里也不好受,您不能不讲道理……”
傅岚生听着,觉得好像在谢盛歌脸上看到了那把割在自己心头的刀子真正的模样,谢盛歌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到,可他在蚀骨川经历那么多,咬着一口气从深渊地狱里伤痕累累的爬出来,却又被容川一脚踹了回去的痛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的确,他是吊着悬崖边没再坠到谷底,可他的委屈又有谁知道?他的难过又有谁知道呢?
他的容川哥哥,既霸道的拒绝看见自己的脆弱,也不让傅岚生看见他的在乎。
而现如今容川的保护和关心,如同一张大网罩住傅岚生,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却不再能给他安全感,反而让傅岚生感到心酸。
傅岚生心里既遗憾又委屈的想,容川保护了他很久很久,却还是让他受了再也愈合不了的伤,他几乎难以控制的回忆起蚀骨川的第一天,他在极度的恐惧中瑟瑟发抖,明明在眨眼间看见容川走进了那间昏暗的牢笼,却在睁眼的一瞬间失望的明白这都是他的臆想,他的幻觉。
可现在,傅岚生不知道自己的命数是不是在下一刻就会走到尽头,这一切都太晚了,也就没有再解释的必要。
傅岚生有些怅然却清醒的轻声道:“谢姐姐,太晚了。”
谢盛歌一愣,她有些不解傅岚生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还想说什么,就见傅岚生扯了扯嘴角,某一瞬间几乎让谢盛歌觉得像极了容川。
而后她听见傅岚生淡淡道:“他说了,不想见我,不要我了,那……现在也不用他管我。”
顿了顿,傅岚生抬起头,像是又要回到马车上,一字一句道:“我要去雍城。”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见颜掌柜微微皱着眉,视线又落在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身上,傅岚生这会儿大约也明白容川的意思了,他轻轻的嗤笑了一声,而后干脆开口道:“谢姐姐,我功夫虽然比不上容川哥哥,但你们几个人也是拦不住我的,让我走吧。”
说着,傅岚生便要上车,谢盛歌皱紧眉头,这时候终于再次上前,她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傅岚生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傅岚生,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那个人,永远刀子嘴豆腐心,什么时候说过软话?你拿他的气话当真,那他对你的好呢?也全都做了假,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傅岚生微微一愣,不着痕迹的咬紧了后槽牙,压下上涌到鼻腔的酸苦,面上却轻描淡写的陈述道:“那几次你也都在,他赶我走,就是真心实意。”
谢盛歌这会儿瞪大了眼睛,她是不明白了,容川一向口不对心,怎么傅岚生现在也变得冥顽不化,不可理喻了呢?谢盛歌咬牙切齿的开口:“傅岚生!”
谢盛歌说着,几乎揪住了傅岚生的衣襟,这世道绝没有下人对着主子动手的道理,连身后的颜掌柜都压低声音训斥的叫了她一声,谢盛歌却也没松手,只是深呼吸了一下,而后缓缓接道:“你不回家,他怕你死在外面,派了管事找了永州十溪城周围所有的乱葬岗,他怕你做了孤魂野鬼没有家回,就在他爹娘的墓旁,立了一块无字碑,傅岚生,你说那是为你立的,还是为他自己所立?”谢盛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瞥见傅岚生脖颈上价值连城的红玉,好像被那鲜艳的颜色灼伤了眼睛,后知后觉眼睛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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