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举起教鞭,在牍板的治水边划了一条短短的直线,趋向恒山,“覆土渐薄,山石一体,无明显断层,我与禄君一道制了恒山的截面图,猜测里外原野,当有近半都处在恒山的山基之上。”
“若是先生所说,定然无错!”由养高声说。
“只是恒山如此广袤,若要将其彻底复制在沙盘上……”固苦笑一声,对着史禄躬身作揖,“方才百般质疑,得罪之处望禄君勿要见怪。”
其他精匠也纷纷对着史禄拱手。
史禄感激地看了李恪一眼,抬臂向众人还礼,紧接着趋步后退,让出正中。他知道,李恪既然接过教鞭,他就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了,对这位小先生的学养,他是打从心里佩服的。
李恪果然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我等制作沙盘是为了什么?”李恪自问,自答,“是为了在这方寸之地复原治水,为獏行搭建选址定位,若是弄明白了这一点,恒山如何,其实与我等关系并不大。”
儒在下面小声问道:“先生,可您说沙盘制作务必真实……”
“何为真实?”李恪敲了敲牍板,“向南,向东皆是恒山,耸立于野,阻风遮云,故沙盘之西北当有石屏,此为真实。治水深陷,其水道四围皆是坚石,耐于冲刷,不易变道,故雕琢水道,不可用版筑泥夯,当用碎石黏连,此为真实。此外,还有田亩水渠与貘行灌溉相关,涉此二者当务求与真实情况相近,余者,与我等何干?”
李恪轻笑一声:“诸君,我等建此沙盘既不求传诸后世,也不为行军作战,只为獏行。故建造时以水道头等,田渠次等,田亩再次等,除此三处,剩余崇山原野,里巷人烟,意形便好,你等可知了么?”
精匠们呼啦全站了起来,向着李恪抱拳施礼:“我等俱遵先生之令!”
震天的呼声响起,让站在一旁观礼的里典服震惊莫名。
他张着嘴,沉默无声,感觉自己已经彻底不认识这个熟悉的,总在他面前插科打诨的里中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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