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插这话时何乔远自己也不大确定,毕竟澳洲人在此地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些。
果然马上明石便反驳起来。
“那倒没有,百姓们都巴不得为元老院做事,就是人少了些。”说着他一指道路右侧的大堆石子灰沙,“光这打狗川河道的治理工程,如今就有好几千人在干,全靠了各地的移民。
“福建的移民未必都肯来做工吧。”何乔远身为泉州土著,自然明白闽人重商的风俗,虽然侨居海外的也不少工匠,但还是做小生意的更多,为的是少几分约束。
“的确,其中也不光是福建的移民,还有一些是从两广买来的流民,也有日本来的切支丹。那些人运来时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先得在港口外的大号子营里住上一两个月,调养好身子才能做事。”明石说起此事似在回忆什么令人难忘的温馨记忆,复又笑道,“百姓们都说这不象是雇工用人,倒似在做善事一般了。”
何乔远听后不再说话,也不知是被触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从道路上看不到河道里的工地,但从路边连绵不绝的石子、黄沙和挖起来的土堆来看这工程似乎极大。
眼见得一些满载砖石、木料、竹条和麻袋的牛车整齐排列在前方路边等候卸货,其中有些麻袋边缘破了,还洒出些灰色的粉末来。
港口中见过的那些能起重物的机器在此地也多了起来,而且不同于港口的人力与机器混用,此地则都是用的机器,如今靠得更近也看得清楚。
铁制机器上一大一小的轮子转动不停,发出如金属碰撞的哐当之声。旁边似乎是个炉子,几名戴着藤壳帽子的所谓工人正围着炉膛忙碌,似乎是在用铲子往那炉膛中添煤。
不时有人推着满载工具的车子走过,他们身上沾满泥土灰尘,但是看上去却都神采飞扬,更是个个体格健壮,肤色黝黑,口中还哼着激昂的调子。沈有容是武人出身,也能明显看出此地民伕较之大明的苦力并不相类,光是这一身的横练便不知要多少肉食才能堆出来,看来澳洲人对这些民伕真的很好。
民伕们极有章法,工地上只有人拿着红绿小旗往来调派,却并未见到挥舞鞭子的监工,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整个工地看起来井然有序,这样一看简直堪比能战的精兵了。
而且原本以为澳洲人不过经营一二港口用于海贸,但却不想他们已经深入到内陆如此距离了,加之投入的人力物力来看,还真像是要在此落地生根的样子,沈有容不觉心中的警觉更甚了几分,如今东虏势大,东番却又添了这样一股势力,实在是让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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