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昭怔了一怔,喃喃道:“天?”
辛荑郑重道:“是的,只有天!须知武功进境,到了一定时刻,便不再仅限于招式的变换,内力的深浅,而在于人如何能够顺势而为,天地万物尽在掌握,自有妙至无迹可循之境界。便能在临敌之时,于对手变幻了然于心,只须对对手的下一招式变化成竹在胸,何愁战而不胜?”
沈希昭又是一怔,他本是悟性极高之人,听了辛荑的话,心中似有灵光一闪,但一时间却又捉摸不到,他知道辛荑必会详细解说,当下凝神倾听她细说。
果然辛荑又接道:“当然人永远也不能成为天,可是却可以窥见天的境界,于是了然万物于心中,先发制人,抑或受制于人时另有巧妙变化。你所学武功是上清宫道门武学,便该知道大音希声大象希形的道理,武学另有更高境界便是能顺应天地万物,乃至对手绝技而达克敌制胜之功。”
沈希昭隐隐觉得仿佛窥到了更加广阔的境界,隐隐便有山洞之中豁然开朗之感,但他又不禁有些怀疑,忍不住道:“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么?”
辛荑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可以达到的,老子庄子难道不是这样的人么?可是每个人天资悟性俱不相同,便非人人都能窥见这样的境界。”
沈希昭胸中似有热血沸腾,只觉她指出的实是一条宽敞之极的大道,只听辛荑缓缓又道:“十年之前,周慕兰便已经悟透了人的境界,并已经超越了,可是这十年来,他始终没能达到天的境界,因为他心中有太多的事,太多他不能看透的事,所以虽然他窥见了天的境界,可却始终不能做到。你只有达到天的境界,你才能超越他。”
沈希昭忍不住道:“那么你呢?”
辛荑微微笑了,可是嘴角却露出苦涩的表情,缓缓道:“我也窥见了,可是我也做不到,”她顿了一顿,轻轻的道:“这十年来,我们独居在这深山之中,只有清风明月为伍,日夜思索天的境界,日夜思索如何百尺杆头更进一步,可是十年了,我想得头发都白了,还是做不到。”
沈希昭心中一颤,这才知道她鬓发斑白,竟是十年来冥思苦想劳神所致,蓦然想起她在青石之上瘦削柔弱的后背,一念至此,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怜惜。
辛荑察觉到了他眼中惊讶怜悯的目光,不禁避开他的目光,缓缓道:“那夜在林中我听你抚琴,流露心声,物无两忘,只随心意流泄琴声之中,隐隐便已经有了天的境界,所以我想,如果你练这门武功,凭你的悟性,说不定可以成功。”
沈希昭奇道:“什么武功?”
辛荑一字字道:“天心诀!这门道家最高深的武学,或许你也可以认为它只是一门心法,让你得窥天意的心法,它系大宋初年的得道真人陈抟祖师所撰,他撰好此书后将此书送给了他认为最值得托付的人,大宋的开国天子赵匡胤,然后飘身远隐,超然世外,从此世间再没有他的踪迹,所有的人都相信他已经羽化登仙。但这本书却从此留在了大宋的深宫之中,不为外人所知。”
沈希昭听得入神,只见辛荑啜了一口茶,又接道:“赵匡胤固然是一代英主,悟性极高,又有独步天下的的武学造诣,可是他成了帝王之后,终究没有练成这天心诀。后世的宋赵皇帝,也有才智卓绝之辈,可终未能真正得窥天意,只得人意。于是赵宋数百年的江山,十几代的皇帝,最接近天之境界的可能要算得道君皇帝赵佶,可惜他太拘泥于形,虽然在书画上悟得大道至理,终究没有更进一步,后来国家遭逢大难,靖康之辱他被掳至北方苦寒之地,心神大受损伤,最终修练功亏一篑。皇室南渡时,赵构携这书逃出汴京,途中为我所救,并一路护送他到临安,他当时身份虽然尊贵,却一贫如洗,便以此书酬我,并留下玉玦为报恩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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