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逶迤来到郊外,房舍渐渐稀少,如入秘境,走着走着,曹参暗暗叫起苦来,原来他认得这是去往樊哙庄上的路,这是要干什么?曹参用双眼的余光偷看了一眼靳歙,好家伙,一脸严肃,象人家差他二斗小米似的,哪敢发问,只有将话咽了回去。此时已近黄昏,落日平西,等到到了樊庄近前,靳歙一挥手,让队伍停止前进,做了个潜伏的手势,军卒们理会,四处找地形地物藏身,同时他也回头回头看了曹参一眼,曹参领会,即招呼任敖,两个人找个草窠子躲了。
如此一来,也没过了多久,一钩弯月渐渐显现出了东方,和落日余晖相掩映,紫霞回照,暮鸦投林。正在曹参不明缘故,大感懈怠的时候,只见樊哙庄上出来两个人,由于天光渐渐昏暗,看不真切五官,只见剪影,不过他们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有些诧异,原来他们大晴天的晚上,竟然打着雨伞,而且一个人正死死遮定另一个人,急急而行。曹参正在纳罕,只听得旷野上一声唿哨,靳歙已经跃出,整个队伍便对这两个人包抄过去。
当队伍严严地围定那两个人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然撤下雨伞,原来是一对母女。此时她们的脸色苍白,由于极度惶恐,冷汗津津打湿了鬓发,她们的双眸里尽是世界末日一般的绝望。靳歙一招手,早有军卒用丹朱托盘,恭恭敬敬地奉上花红礼物,上面还有一千钱。只听得靳歙朗声道:“恭喜主家,令嫒得选皇帝宫人,被充后宫,富贵不可限量,嫔妃之选,千里挑一,可喜可贺,现在特下聘礼,请新宫人家眷收纳。”那母亲顿时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辩解道:“禀告老爷,其实小女已然下嫁人家了,因有急事儿,小妇人特送她回婆家。”
直到这时,曹参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裹挟,配合靳歙选宫人而来,而眼前这一对母女,十分年轻,其实就是自己的熟人。因为自己一直和一个人熟络,这个人就是樊哙,自己和刘季一伙经常来往,故很是了习樊哙的庄子。眼前这位女儿就是樊哙的大侄女,名唤玉英,到了这时,曹参这才急了。靳歙鼻子冷哼一声,回头招呼曹参道:“曹参,你们同乡党,用沛丰乡音,说话方便,你来告诉她们,樊玉英,年方十四,待字闺中,容颜绚丽,身材曼妙,淑德温婉,而且针黹女红是当地方魁首。蒙神秘之灵指引,昨日你在河边洗衣裳,朝廷郎中令赵高大人,就微服化装暗暗上门察访你了,并且以天意相中与你,只是当时他人少力薄,恐有不便,是故不惊动与你。但是你今日自个察觉,意图出逃,再寻配人家。”曹参无奈,只有鹦鹉学舌一般说了一遍,话说到这份上,那对母女什么都明白了,登时腿都软了。
靳歙见机又强调道:“樊家美女,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不埋伏在此,恐怕就见不到你人了,早就逃了,可是我告诉你们,我们有神秘高人在县里坐镇,你们的情况,我们坐于庙堂,纤毫毕知,我劝你们还是如实回答。如果你还在撒谎,说你们已经结婚,等闹到沛县公堂上,我们只能用弄婆女医给你验明身体,如果你结婚也就罢了,如果是处女孩儿,到时候可就不可收拾,别说是你自己吃一刀横死,株连而起,你的家人、族人,或死或流配,我也说不准了。”曹参听了,骤然胆寒,又怕这母女不解,于是上前低声劝道:“我看你们还是赶紧如实认了,这选为宫人,也是幸事儿,说不定就是一场富贵,要不然,祸在眼前,逃无可逃的。”樊家母女听了,心中恐惧,一起跪倒尘埃,哀求道:“官爷恕罪,民女糊涂,我们愿备候选的。”早有军卒上前,半是劫持一样扶持其这对母女,一路张扬回樊家庄子去了。
樊家庄子一见官兵突入,鸡飞狗跳,人人震恐,家家躲瘟疫一般偷偷关门闭户,也有胆大的伸出头来窥探,一见官兵逡巡眼神,可就飞快地缩头藏匿,靳歙一队人马竟然就这样精准地自己在前头进入了樊玉英家。靳歙出言道:“樊宫人,皇帝身为天下人父母,理综人伦,不失道德,既然今天是你出阁之期,可喜可贺,你就当你家中庭,拜别父母长辈,祖宗社稷,当地神只,仰慕荣华而去吧。”
玉英早邀出家人——父母祖父母,依依拜别,道:“玉英年长及笄,蒙皇帝天恩,这就去京城了入选宫人去了,各位家人应该为我喜庆,等到我富贵了,再回家来谢家人养育之恩。”她的父母、爷爷奶奶一家子眼见得自家的女孩儿楚楚可怜,瞬间就要生离死别,忍不了抱头痛哭,靳歙也是感伤,细细善后,命令军卒安排,最后强制道:“吉时到了,我们出门了。”樊玉英于是再拜,别了家人,靳歙心细,使狱吏任敖权充娘家人,说些沛丰吉利话,行些地方婚嫁习俗,自己也图个心安,最后任敖上前将她扶上马去,即回县署。
途中,曹参隐忍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靳歙起来,道:“靳将军,你们是如何这么清楚人家的情况的?莫非真有高人坐镇沛丰不成?”靳歙莞尔,接着道:“曹参,已经说过,不能过问过程秘密,你不听?”曹参惶恐,道:“曹参不懂规矩,将军恕罪,我这就不问了。”靳歙感慨道:“我们哥俩之间就不用那么较真了,给你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头真是见鬼了,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全在郎中令的检测之中,极其可怕,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玩偶一样勉力向前。”曹参道了谢,心中思忖:“是的,似乎有一股阴邪的东西在主宰着一切,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呢?看来我一定要留意它,好了,此事得去找那一个人来商量,肯定探明端倪,这人吗?当然是刘季,他是个大八脚螃蟹,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儿。”想到这儿,心里有了主心骨,也就不那么的急躁了,定下心来回到县署。
再说那郎中令赵高此行奉昭选妃,在沛县县署设定一间密室,平时帘幕低垂,帷帐重叠,里中是啥?谁也不知道?神秘得灵异已极。就是沛县令费去病也是遥遥止步,然后再肃然恭候,等人转告之后,方才能够觐见赵高。于是,这一切更加笼罩着层层迷雾,说是下来寻嫔妃,也不见入选了多少少女,仅仅征召一两个人而已,而且,一旦入选,即行软禁在官署里,重兵保卫,也没见进贡到咸阳去,只是再也不使人见得,这一切弄得凶吉未卜,流言四起,不知道这伙朝廷来的京官,意欲在泗水郡干嘛?
这一日,沛县费令循例觐见赵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高一身黑衣出来,阴柔诡异的看着费令,只看得他头皮发麻,最后,赵高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神色也趋于平和,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道:“费县令,本宦官听说沛丰有一道名吃,乃是狗肉,我想尝尝,更主要的是神灵想尝尝,你居官在此也有不少时日了,你应该知道民间是谁,烹调得一手好狗肉吧。”费令一听他今天谈及轻松话题了,松了一口气,也没有那么拘束了,陪笑道:“那是自然,沛丰狗肉可是海内一绝,香辣软糯,金脆适中,当然这与烹调得法很是关联,所以沛丰民间不乏烹制狗肉的高手。其中樊家庄子的一位,世代屠狗卖狗肉,产销一条龙服务,名头响亮,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有一手烹制狗肉的绝活,火候汁水,无不拿捏得极好,因此,本名樊哙,因庖厨手艺好,刀功善切出极好的形态菜肴,人送一个绰号樊脍,大人有意,下官这就征召他来就是。”赵高阴测测笑道:“好,不过这个樊哙,现在有心复仇而来,时不时想算计我宦官,他可是那寻来的宫人樊玉英的亲叔。这又有何妨?本老公有神物,何惧谁来?任凭谁,皆可斗一番为乐,费令,你去安排就是。”费令诺诺,责令县丞萧何立马去办。
萧何哪敢怠慢,亲自出了县府,即刻就笑了,为什么?正所谓有寻宝的,撞上献宝的,樊哙正在沛县公廨前伸脖子探视呢,萧何急招呼道:“正要去府上找你,可来得正好,目今京城来的赵高宦官大人,要吃咱沛丰的狗肉,县令大人恐怕厨子不地道,损失地方特产名头,所以特地委托我来找你,若是做得好,那赏赐那少得了。”樊哙一听,啐了一口,怒道:“我还有有心烹制狗肉,我恨不得吃了那狗官的肉才是,他把我侄女儿弄到这儿,都怎样去了?我觑准他与他没完。”萧何将樊哙推到一边,掩口小声道:“你不要命了,龙祖天威之下,赵大人奉昭行政,你胡说什么?现在是费县令点你大名,岂有讨价还价之理?再说,你侄女不是还在官驿吗?你伺候好赵高胃口,说不定就有万一的机会翻盘。你要是一味地抗拒,那我告诉你好了,不但没有一丝希望,那倒是有满满当当的绝望等你。”樊哙犹自狐疑,萧何附耳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惊天的秘密,赵高这次到四川郡来,绝不是选妃子那么简单,他背后有更大的秘密,有一个无形的阴影在游荡,知道了这个谜底,玉英那事儿一定能转机。”樊哙悟性很高,一拍脑门,瞪大眼珠子,道:“萧大哥说的全是道儿,你去快快与我通融,那我一定要进去了。”
萧何前导,引荐樊哙见了赵高,赵高呵呵道:“本宦官为皇帝尽忠,行走海内,许多的事儿,许多的人儿,见得多了去了,不是谁想来我这儿就能来的,首先要过我这道关,再过我背后神灵那道关,再后来,你要是做得好了,无有不可商量的事儿,那个谁?樊哙可听分明了?”樊哙诺诺,道:“樊哙自幼的手艺,断不会有侮使命。”赵高叫一声好,又道:“本宦官的狗肉其实要求很简单,务必要辛辣,至极的辛辣。”樊哙拊掌,道:“大人,可是找对人了,樊哙专一的做辛辣菜,一应辛辣,黄姜辣蒜,无不应手······”可是,赵高容不得他再吹下去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茬,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匣子来,打开,里面是一块乌黑油亮的植物块茎,朗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樊哙审视再三,费尽心思,琢磨有顷,最后放弃了揣度,道:“我是个村夫,不认识这东西,请大人一口讲清楚就是了,别憋死我。”赵高鼻子冷哼一声,背手道:“休说你不知道,本宦官也是初见,这物事乃是南海郡的粤地之南,象郡骆越、交趾县又之南的暑热雨林里产的,叫做番姜,又叫辣子草,其性极辣,当世无双,你要是吃得了这辣的,你就过来烹制狗肉,一切好说,否则,请自便。”(当时辣椒还在美洲丛林里野生呢,中国没有辣椒)说完,招呼手下道:“放狗。”侍从听了放出狗来,赵高又招呼道:“喂了。”将手中的番姜掰一部分递与手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