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徐福以燕人上谷郡卢生为副大使,张良为八百童男女队率,秦朝几乎是倾力来所为这件举国隆重的大事。且不说这一路赫赫行来,沿途郡县无不震恐,全力护驾,犒劳有加。经过数月的跋涉,秦始皇他们终于可以看到了蓝灏灏、碧漫漫的大海,和东海郡官吏搭好的的司礼台。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快看,海上仙山······”秦始皇闻声下了车辇,举头眺望,只见海天际处,乱云堆垒,清气磅礴,绰约之间,有一孤山始突兀而起,直接海天,继而山峦起伏叠嶂,涧水潺潺,烟树葳蕤,上面有龙车凤驾络绎来去。忽然,山下与海水衔接处有大鱼出没,鼓风吹浪,在万顷惊涛中奔突······徐福大叫:“陛下,就是这些大鱼每每阻隔我们登上仙山的路。”秦始皇大怒道:“如尔,何不射杀之?”即下诏令,命廷尉军支起巨大弓弩,布阵连射,只见箭矢如雨,直射海天,居然风起云涌,刹那间,本是海市蜃楼的一切,烟海尽销,归化为澄碧海天。三军惊呼万岁,称是杀尽了恶鱼,秦始皇志得意满,凌风拂衣,旒冕颤动,哈哈大笑。
眼见得日晷影子回旋,到了出发的良辰,徐福传令这三千人携带百工、医药之书,五谷种子以及淡水等物质辎重上船,于是,整个团队悉在在船上、沙滩上跪别。徐福纳头拜倒道“陛下,臣等出发了,我们一定穷尽全力,觅回仙药,献于秦阙,使陛下长生不老,牧守社稷万年,陛下静候好音吧。”此时,大秦船队所有人都在祈求平安,找到仙药,早返故里,只有一个人在心中暗暗誓言:“我张良誓死回我祖国,若预知死于海外,先海葬浮波回华夏;即是身灭成为灰烬,也当努力飞旋而起,散与海风,化雨落于神州故土,矢志誓言,天地共鉴。”
秦始皇颔首,趋立于司礼台,张臂直面大海,朗声道:“上一会徐卿本来求得仙药回京,叵耐朕心不够虔诚,所以求回来的仙药,在咸阳宫竟然全部物化,朕为之可惜,良久心绪不能平静,痛悔不已。空负徐卿历经风涛之险,千辛万苦,朕之罪也;不过这一次,朕是诚心诚意的,徐真人出发之前一月,朕就开始沐浴斋戒,不敢懈怠,这还不算表诚心,今日,朕特赐尔三件国中宝物。”秦始皇一语未毕,早有谒者用玉盘奉上草薙剑、八咫通鉴镜、尺勾玉,以代玉玺,还有一封秦朝的国书。秦始皇道:“朕以此示竭诚之意,徐真人觐见仙人,代传朕意,见此三宝如见朕亲临,也可待朕迎来仙人,其中深意,尽在朕的国书之中,你就说,仙人至咸阳之日,朕当远迎郊野,为富丽真人宫以供之,官封太傅。其实这个是有先例的,临洮郡天降十二大金人,朕就是这么做到的。”徐福拜舞叩首,恭敬接过三宝,三呼万岁,不敢仰视。秦始皇又道:“诸卿勉力,待到求回仙药之期,快报京城,朕当亲自迎于是。”说罢,擂起战鼓,以威力示海神,徐福、张良、卢生等再拜登上旗舰,主帅徐福乃下令扬帆起锚,大秦船队循着海上仙山之迹,乘风破浪入海东去。
大秦船队载员三千人,有大海船十二艘,徐福和张良坐镇的旗舰,乃是一艘不计底层船舱,三层的大楼船,上面树立大风帆数十幅,副大使卢生殿后,可以说是在当时世界上十分超前的远航船队,顿时,艨艟战船相望,舟揖舳舻相连。徐福本人乃是方士,博学非凡,自幼长于琅邪海滨,对航海特别谙习,他能轻易地识别海流、风向;也能轻易地从日月星辰判断海陆的方位、远近。甚至能从海面海水的颜色、波浪和海鸟聚集状况判断海底的海况,他师从鬼谷子,并从他那儿得到了一张华夏外海的海图,起于渤海、黄海、东海,乃至于闽越的南海,岛屿水文,无不了习。
徐福的第一站无疑就是他们上次遭遇海上仙山,外星人大金人太上和他交易仙药的地方,可是,这一次,他们完全失望了,从岛屿的参照物判断,徐福铁定判断到了上回自己和张良遇仙的海域,但是现在,他们满眼的只有漫漫风涛,群鸥曼舞。徐福怅然,问张良道:“上次和仙人明明约好的在此再见面,这次我们什么都带来了,他的仙踪怎么就不见了呢?”张良望着无涯的大海,摇首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遇仙之事,偶遇而不可强求,可以在这片海域逡巡,若遇到倭国渔民,也可以探听一些消息。”徐福以为然,于是,下令搜寻,百帆舞动,良久不已,哪见得到那浮动在海涛上的巍峨海山,只有茫茫深渊大水,震慑人心,不过,还真的碰到几个渔民,张良去问,全都是说,以前是有海上三山,浮海流动,不过近年来再也没见过了。
徐福、张良合议,只有向东外海航行去,徐福俯察海流环形流动,即命舵手拨正航向。航行半日,忽而,警铃大作,徐福和张良匆匆跑到甲板上,只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色骤然昏暗,乌云如墨,大秦旗舰的正前方出现了一艘海船,只是,他们全都惊呆了,那艘船的帆上、桅杆上面全部停满了异形的生物,形似巨鸟,但是,那不是什么鸟,而是,许许多多的狰狞飞鬼,他们长着巨大的双翼,在不停的扇动着,于是,凶猛的海浪山一样压过来······那些飞鬼鼓噪着,发出刮金属的刺耳之声,他们一个个青面、绿脸、獠牙、火眼,真是一魔一个狰狞,一鬼一个穷凶,一异形一个极恶······就在这炼狱般的猛恶情景里,海水似乎在燃烧,频闪着血红,一声声哀鸣从那艘岌岌可危的海船中发出,那是从地狱里来的回声:“救命啊,救命啊······!”
面对如此恐怖的情状,徐福看一眼张良,张良道:“妖异在前,我们是无可避免的绕不开了,唯有一战、救人。”徐福颔首,即令吹起战斗号角,站在桅杆巢台上的了望兵,用旗语发出准备战斗的命令。于是,所有船只全都抬出巨大的机弩,全都瞄准那艘海船上的桅杆和风帆上的异物,徐福一声号令,所有的箭簇暴风骤雨一样狂射过去。只听得那海船上一声鼓噪,无数的灰色异形鼓动飞翼,骤然沸腾飞起,顿时,黑羽纷纷,漫天狂舞,海面上浪涛如山,船只颠簸得像一片树叶一样脆弱。俄尔,那群异形在天上弥漫成黑云般的阵势,飞离了大秦船队,但在远处扶摇盘旋,流连不去······
大秦船队暂时无事,徐福下令赶紧救人,眼见得对方的大船已经倾斜,沉没只是时间问题了,数十个遭难者自救也放下了舢板小艇,分散逃命。徐福也下令便放下舢板小船,水师健儿上前搜寻,不大一会儿,舢板即载回来十多个落难的水手。就在这时,对方的大海船已经开始下沉,最后,化成一片漩涡,连桅杆顶端都没入海水中不见了。
大秦的船队的水手们,将那些落难者尽数搭救上船,徐福、张良正要上前去招呼那些落难的被救者,突然,两耳尽是“嗖嗖”的阴邪的风声,张良暗叫不好,这种风声渐渐大作,整个船队仿佛就驶进了穹窿大门之内,而里面,霎时一黑,什么光线都没有了,世界成了黑洞,在这儿,谁也看不到谁,看不到除开自己的任何东西。恍惚间整个大秦船队已经不在海上,而是处在一个密封的暗箱里。徐福大惊,惊呼:“这是什么情况?”听得张良答道:“各司其职,都不要乱动,这只是幻象,片刻就会消退。”大家一听这才从惊慌失措中镇定下来,绝望的呼喊声也渐渐消停。
这种地狱般的黑暗也不知道延迟了多久,仿佛整个大秦的船队坠入了洪荒源头;大海的尽头——无底的深渊之中,这对所有人的打击是绝对的凶猛,每一人的身心都被折磨得到了极点,死亡的气息弥漫着整个船队。绝望、哭泣、祷告。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要疯了,就在这崩溃的临界节点之上,突然,又爆发出一声不约而同的整齐的欢呼,原来,黑暗在渐渐消退,仿佛黎明的晨光在一点点的初现,大秦的船队驶出了宇宙暗洞,直到再次回到阳光之下。蓝天依旧,碧海依旧,他们还是航行在大海上,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不过,轮到张良想尖叫了,眼前被救起来的人,你道是谁?真是他的老熟人,倭国的大和国主长随彦也,这时,长随彦也看清了眼前的张良,同样的震恐瞬间出现在脸上,不过,这只是瞬间,他就收拾了,显得从容,这在张良看来这张二皮脸就够了,他已经泄露了不应该有的东西。张良谈定一揖道:“倭国大和国主长随彦,没想到我们此生还真的再见面了,而且是惊人的快,真是有缘啊,想想在沛丰和美人鱼海揖别,犹如昨日。”长随彦回礼道:“是啊,是啊,不过,现在得谢谢你们搭救之恩了,这是要去我们扶桑吧?还是为皇帝求仙药而来的,对吧?”徐福道:“还真是全部一如你所料的,既然你是倭国人,可否愿意随我们一同前往,待到大功告成之日,我们回到帝京,皇帝定有重赏,大家也就不虚此生啊。”长随彦笑道:“好啊,好啊,我也正有此意······”突然,他的目光和张良相接,接着道:“只是我们也没什么用,再说我的家眷也在离岛,妻子临盘在即,还是不给你们添乱了。方才海上诡谲已过,现在也没事了,我们只是一些渔人,靠打鱼为生,我们的家都住在这片海域不远的海岛上,你们就放下舢板,我们自回离岛好了。救命之恩,我们感激不尽,也只能容后图报了。”这真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截然不同的大转弯,说着,招呼手下被救的所有的十来个人跪成一片,头叩的“梆梆”的,徐福沉吟,最后到:“你不是自称大和国主吗?怎么就住在荒岛上?”长随彦苦笑:“蕞尔地方,又不是天朝,有个海岛就是个大国了,有两个海岛就是战国了,见笑见笑!”徐福忍不住笑了,道“既然你们不愿意,我岂能强求?那你们就下了大船,乘小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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