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吕泽、吕产气急败坏,急急赶到后院,看到小弟吕禄正绑着,口中念念有词:“樱桃来,樱桃你来······”方才明白一定是刘季使的诡计,动手解了吕禄的捆绑。谁知吕禄不但不领情,反而大怒,滚在地上不起来,哭道:“我法术没练成,樱桃也没摄来,你们却破坏了我的练功,我要和你们拼命!······”弄得二吕哭笑不得,大骂刘季老无赖而已。
不说这三家大婚如何热闹,单表刘季,这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沛公费令竟然体恤下情。亲自来贺喜,刘家自感荣幸,一家子恭迎,待到刘季、吕雉合卺礼毕,费令告辞要去,突然见一个人领袖席上,气高而谈,那气质非同凡响,不禁大惊问左右其谁?彼时,大家高兴,兴头上,全是云中雾里也就全无警戒。夏侯婴立马回道:“大人,你当然不认识他,这些年他隐居于此,韬晦得不见天日,想昔日他也是响当当人物,叫一声名,半个大梁城为之一振。”费令冷笑道:“如此说来,他可是非常人物?莫非他就是张耳?”夏侯婴刚一点头,骤然发觉自己得意忘形,慌忙掩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费令上前,指定张耳道:“你原来深潜在这里,难怪这么难找?”费令此言一出,有如惊雷,将所有人震懵了,全都僵尸一样,刘季一看不对劲,过来祈求:“大人,今日可是属下大喜。”费令一笑道:“张耳,你让天下人好找啊,今天你就跑不掉了,给我走吧。”张耳脸色死灰。继而苦笑道:“避世几年,还是难逃龙祖之威,好吧,县令大人,今天是我贤弟大喜之日,你容我喝了喜酒,我张耳静悄悄跟你走,休得另生枝节,祈求大人宽宥。好否?”费令大笑道:“你说到哪儿去了?今天找到你,是天大的好事儿,下官怎么会不成人之美呢?乃是天下已定,皇帝宽宥昔日六国旧臣,昭告山林隐逸,出来为国出力,并且将此文榜发放天下,律令各级官吏寻访,张耳贤兄榜上有名,朝廷对你另有委任,可不是好事吗?我今天发现了你,也是功德一件,你就别再躲藏了。”众人听到这儿,先是愣住了,继而为这好事欢呼,张耳更是喜极而泣,过来拜谢,刘季这一来大惊大喜。毕竟老大做官,自己也就可以托福了,高声大呼:“今日我刘季双喜临门,我洞房花烛,我大哥张耳委屈蜗居在我这儿数年,终于否极泰来,天降福音,真是大吉大利,祥瑞之兆,大家痛饮,闹个彻夜。”刘季振臂一呼,大家狂欢,夏侯婴方才后悔死失言,这回明白自己竟然是无意之中成就了好事,立刻纵横婆娑,竟然起舞起来。
秦始皇治下的大秦朝,政府运转的效率是非常之高的,从费令发现张耳到上陈表、再到委任,也就半月有余,咸阳御史大夫司书函即到,官拜张耳为砀郡昌邑县(今菏泽市巨野县)县令,即日启程自沛县直到昌邑县就任。这对张耳浑如梦中,不过,京官到日,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哪敢怠慢,即日就要启程。饮水思源,知恩图报,这是自古以来士子所奉,张耳自然更深一层。即刻拜辞恩公费令和刘季一行。
费令、刘季饯行张耳,直送到微山湖畔,干嘛要送他到微山湖畔呢?原来,秦汉之时,华北平原远没有如今这般缺水,黄河下游乃是湖泊连串,微山湖和昌邑县乃是湖泽相连,这昌邑县有一大湖,古名唤大野泽,秦时改作巨野泽,和沛县一带的微山湖相勾连片的。正是:浩浩大水,茫茫烟波;舟揖往来,渔歌互答;芦花万顷,飞鸿蔽天;港汊无数,渔村淼淼。
他们一行来到微山湖滨,张耳置酒,弹剑悲歌,刘季鼓琴为和,看水天相连,舟船待发,将登官船从水道直达昌邑县县城。张耳双泪涕下,席草地而坐,高挚酒樽,哽咽道:“想我张耳没想到能再见天日,蛰伏数年,只求一席之地不死,谁料得今能出江湖为国效力,感皇帝天恩,定当誓死为国。再就是感激费令知遇之恩,如同再生父母;刘季贤弟,危难之时不离弃。夫人生在世,日月温暖,雨露哺育,一切都是恩典,我张耳感恩感德,可惜此生苦短,已经过去大半,怕怎么也报答不完的。”费令道:“张兄休要客气,其实,都是你德才之效,皇帝圣恩,我们没出什么力。”刘季道:“张老哥啊,贤弟落难日,也是你收留,人之恩德,本是相互的。休要想那么多,去了任所,就可以差人去大梁搬家眷,一家子团圆了,至于我,有空了再来看大哥痛饮。我这个小弟刘泽,就托付给你了,好生照应。路上也有个侍卫。”刘季又招来刘泽,道:“兄弟,好好照应大哥,不可懈怠国事。”刘泽诺诺,张耳道:“这没什么,本来就是大秦官制,可以自带长随跟班一名,更何况刘泽,我们这几年在沛丰一家人一样,何须见外?。”
人生送别,千言万语,总有一句终了,张耳、刘泽揖别登船,杨帆而去。这一日,人在江湖途中,天色向晚,暮云叆叇,张耳吩咐找一处烟渚矶头,下了锚,停泊下来。刘泽执刀宿卫。不多久,明月东升,张耳来到甲板望月,忽闻得水下有瑟瑟之声,正自纳闷,突然,芦荻晃动,水花翻涌,几个黑衣人自水下潜射*一样射出,点落船上码头,手执白刃,紧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来得好,来得巧,果然是官船,我们发了。”
刘泽闻声。提刀直扑上去,金铁铮鸣,白刃火花四溅,竟然不落下风。忽然,只听得水底一声呼和,船身摇动不稳,刘泽被人攻击,掉落水下,已是生死不明。张耳见状,大叫道:“龙祖治下,竟然有人为盗,不可思议;失意沦落大半生矣,刚刚将要去到任上,饭无人请吃一口,酒无人请一盅,还想从我此处发财,不可思议;并无带得家室,孓然一身,也想找个美姬,竟然有人来掠夺现成,可谓有眼无珠,不可思议;本来去赴国,不料懵懂之间死于蟊贼,还是不可思议。”张耳说毕忍不住哈哈大笑,自伤自怜,回想人生入戏,乐不可支,既然生死无常,无力更变,坦然一笑置之可矣,便将一切抛之脑后,背手而立,等着那无奈的一刀。且听到水贼们汇报:“无钱。”
“无女子。”
“无玩器······”
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发怒吼,道:“你这官员什么都没有,去做什么官,不如在我们手中死了。”执刀在手,吼一声对着张耳头颅挥去,张耳双眼一闭,叹道:“没想到我张耳竟然枉死在这时这儿······。”
突然,听得一声怒吼:“住手,我们走。”张耳双眼一绽,看见有一个黑衣水鬼。带着狰狞的面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那双眼睛,看得张耳的心里一颤,看似好熟,虽然对方用假声在说话,张耳也觉得这声音实在是很熟。正在疑惑,眼见得刘泽一身水湿漉漉被推了过来。那些水鬼一声唿哨,上了小划子,轻巧如梭而去,张耳还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在说:“自古贼不空手,为什么要放过他们,这不是白白空费了季布的······”声音说到这儿,紧急刹车,后半截吞噎了回去。“走,再胡言乱语,断不宽宥!”一个声音怒吼着,在水天间激扬,一群小划子就这样没入芦荻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泽此时惊魂未定,对张耳道:“大哥,不,大人,方才真是惭愧,我没能保护大人,自己反而受尽羞辱······”张耳道:“是力不能及,怪你干什么,不过,此处不能停船,吩咐下去,夜航,走!”刘泽去后甲板找舵手,正要起锚。张耳看到船上一片水渍之中,有一物,顺手捡起来一看,顿时,脸色煞白,暗暗惊呼:“苍天啊,怎么会如此······”赶紧收在衣怀深处,急急催刘泽赶紧起航,赶到昌邑县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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