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娟娘动作迅速,将一干人等全都清理干净,自然包括张姨娘布线的眼线。而娟娘带去的人嘴巴紧,所以,李泰旭头脑重新灵醒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张姨娘耳朵中去。先前,见娟娘的态度突然又强硬起来,她便开始犯嘀咕,故此,顾不得李勋泽让她回自己宜兰院的命令,拐着弯儿到李泰旭的院子来。
虽心中恼怒,但张姨娘是做惯了好脾气,她笑着轻言轻语地解释道:“因为惦记着旭儿,所以没来得及向姨母和姐姐请示,以后我会注意的,这次就算了吧!”
婆子皱了皱眉头,收敛嘴角仅有的一丝笑意,严肃地道:“恕老身多嘴!张姨娘,您只是个妾,虽是良妾,但仍是妾。依着规矩,老夫人那里您早就该改口才是。此外,我家娘子虽有几个姐妹,但都是正正经经地出嫁,太原李氏,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分支儿偏房的庶女,就没有上赶着去当奴为妾的!故此,这‘姐姐’二字还是免了吧,若是让我家老夫人知道娘子认一个妾室为姊妹,不知会气成怎样?”
张姨娘被气了个后仰,捂住胸口,两眼含泪,悲切地道:“王嬷嬷,你,你怎能如此欺我?虽说我是妾,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正经上了李氏族谱的!”
王嬷嬷淡淡一笑:“张姨娘,老身不过是给您讲讲真正的高门大户的规矩。若是张姨娘没有旁的事,就恕老身少陪了,老身得让人给小郎君赶制几件衣裳。哦,对了,张姨娘,小郎君是正经的主子,还请您以后不要逾越!”
眼见着两扇门当着自己的面儿“哐当”一声关上,张姨娘气得面色发白,浑身发颤。身后的几个下人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半晌,张姨娘转过身,勉强笑道:“王嬷嬷是姐……娘子的乳娘,一向严谨固执,今日,我算是真正领教了。罢了,既然旭……小郎君身体不适,我便不再打搅。回吧!”伸出手,轻轻地搭在莺歌手臂上,款款而行。莺歌微微垂着头,竭力忍住手臂的疼痛。
李泰旭翘着腿半躺在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没办法,这竖排的字儿,还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字儿,读起来忒费劲儿,还得慢慢地断句,慢慢地揣测意思。如果不是当年被逼着练习书法,恐怕一本书下来就没几个字能认识,即便如此,其中都有好些字是依着意思猜出来的。“唔,那女人走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王嬷嬷在门外恭敬地回道:“走了!老奴觉得,有必要让人教教她的规矩,哪有女眷随意出入二门的?”
李泰旭抬起眼,轻轻一笑,道:“嗯,这话说得很好,应该奖励。可惜我的月例全被人私吞了,下次补上啊!不过,这事儿还是让我去给祖父祖母说吧,好像她是祖母的啥远方侄女?啧啧,我就闹不懂了,正经儿的正妻不当偏偏想方设法地给别人当小老婆,难道是自家穷得吃不起饭?就算是穷人家,迫不得已也不会卖儿卖女。王嬷嬷是吧?麻烦你帮我去问问,我的那些月例啥时候补给我?”哎,真正的两袖清风,几个兜一样重,从没这样清廉过。
王嬷嬷愣了愣,随即笑道:“是,老奴这就去!”小郎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淘气。嗯,是活泼可爱。三年前啊,是那么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只要他在,老夫人和娘子就笑得合不拢嘴来。阿弥陀佛,老天爷就把聪慧过人的小郎君还回来了!
现在,李泰旭终于不用谨慎小心了,因为他拐弯抹角地问过小吉祥,据说,过去“本尊”就是个特别会说特别讨喜的人物,在府里也挺有威信,除了那几位领导,其余任何人都不敢招惹,哪里像后来连个下人都敢贪墨“本尊”的钱财?
“小郎君啊,外面都传您爱折腾人爱惩罚人脾气暴躁古怪,其实,您只是不爱说话不爱笑,只是喜欢独自待在书房里,什么都不管不顾,哪里会顾得上去打人骂人?都是那些黑了心肝的想破坏您的名声!”小吉祥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道。也不怪他如何护着李泰旭,毕竟,他的亲娘可是把李泰旭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只要一见着他,第一句问的必定是“小郎君还好吧”,第二句问的是“小郎君可受人欺负了”,第三句是“小郎君身子可还弱”,第四句是“小郎君胃口怎样”,第五句是“小郎君可长高了些”,第六句是……总之,会一直围绕着李泰旭详详细细地打听。可是,小吉祥遵从母命进了这院子,却只能做些杂洒的事儿,根本就近不了身,只能偷看偷听偷偷观察,以便向亲娘汇报。
故此,李泰旭才敢如此表露“真性情”。真好,不必像前几天那样藏着掖着提心吊胆着了。他伸了个懒腰,叹口气。
小吉祥忙道:“小郎君可是累了渴了饿了?小的按着您说的挤压了一碗寒瓜汁儿,您尝尝。”
李泰旭接过来,一口喝干,心中的烦闷慢慢压下。将碗放下,再次拿起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又是忍不住一声叹息。哎,古人说“十年寒窗”,咱读了二十几年书(加上幼儿园),咋现在还要学啊,啥时候才是个头?难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如果是英语法语都没这样困难,这书看着,比天书也差不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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