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与缓之争,其实是把咱们起事,参加抗日,放到什么位置。”满虎生这些天来,跟方江数次长谈,见识涨了不少,说起话来,总是模仿方江那种斯文条理的样子。
“刚才刘大哥一番话,说得我也是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咱们举起义旗,冲上抗日战场,同日寇作殊死搏斗,那是何等让人畅快,但是,这些天来,我从别人身上,学到了好多道理,慢慢明白,抗日,并不是畅快,咱们的义旗,何时举起来,也不是咱们自家的事,大家想想,在汪精卫的眼皮底下,振臂高呼,举起枪来,痛击日寇,那将在全国的战场上,掀起多大的波动,又会振奋多少中**民的斗志,发挥出怎样的抗战能量?弟兄们,咱们这次起事,怎么看作是咱们自己的事呢?”
“好,”担架上的霍小亮叫了一声。
旁边的老刘,手里拿着一支烟,慢慢放在手掌里磕打,思索着点头,“嗯,虎生,这个道理,你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所以说,”满虎生提高了音量,“是急是缓,应该取决于全国的抗战局势,全局需要咱们怎么做,才是应该遵循的命令。须急,咱们马上提枪,走上战场。需缓,那咱们就得暂避一时,等待时机,服从全局安排。”
“我……”担架上的霍小亮,忘了自己的断腿,一时激动,想要站起来发言,身边的老刘一下将他按住,“你做什么,躺下,躺下。”
“我要说话。”
“你躺着不一样说嘛。”
小亮半卧着,神情有些激动,仰着头说道:“我记得,一个月以前,我,还有我的一部分同学,曾经是最着急的激进派,恨不得马上挥起刀枪,冲上战场,哪怕血洒疆场,在所不惜……我要说的是,这股热情,我并没有消磨掉,可是现在我懂得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道理,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自以为一腔英勇,其实只是浅薄……”
这一席话,说得老刘,还有矮胖子老黄等人,都有些惭愧。
小亮指指自己的伤腿,“大家看,这条腿,是怎么让敌人打断的?那回,我可是意气风发了,只觉得再不上阵厮杀,便要给憋死了,于是出城单干,去铁匠铺,给同学们打造战刀,你们不干,我们单独干,哪里管什么全局,哪里管什么时机,凭着一腔英勇,就想着痛痛快快地跟鬼子干,结果怎么样?痛快了,把自己的腿给痛快断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从一株老栎树下,站出一个穿着粗布汗衫的细高个来,脖子上搭了个脏乎乎的白毛巾,看打扮是个工人,举起拳头,象呼口号一样,叫道:“说得对,说得好,我们电厂工人,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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